高考“不倒翁”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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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参加高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达到什么。我就是想上大学,我要达到我的愿望,否则我不甘心。
  
  6月7日,四川成都。这是全国普通高考的第一天。在拥挤着年轻面孔的考场里,一位两鬓发白的中年考生格外引人注目。他身材壮实,眉开眼阔,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这是他第15次参加高考。
  准考证上显示着他此时的身份:考生。而在考场之外,他还是一个丈夫、父亲、商人;从1983年到2011年,他从16岁的少年,考到44岁的中年;他被称为“中华第一铁脑壳”、 “高考钉子户”和“中华第一考王”。
  他的名字是梁实。
  经过多家媒体的报道,梁实被塑造成了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毫不动摇的“斗士”,一个永不言弃的“追梦者”。也有人说,在这样一个日益多元化的社会,他对高考近乎自虐的虔诚引导了一种错误的价值观。
  假设这些评价是基于事实,那么事实究竟是什么?
  高考前四天,在与《京华周刊》聊天中,这位四川大汉用他张飞式的大笑穿插着我们的对话,也为他令人费解的坚持提供了一行别致的注解。
  采访结束后,梁实去烧了香,为高考祈祷。
  
  屡考屡败,屡败屡考
  
  1983年,16岁的梁实是四川省文宫中学的高三学生。他成绩并不好,平时老不交作业。那一年,他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高考,却连预考都没有通过。
  本来,他可以像他的同学一样,在遗憾和失望过后,选择另一条和高考再也没有交集的人生。但这只是假设。事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1983年不过是梁实15次高考的开端。
  原因只有一个,梁实要上大学。
  于是,高考结束后,他又读了一年高一,再次高考,依旧落榜。1985年,第三次高考,再次落榜。那年,梁实18岁。他开始打工赚钱了。
  从1986年到1991年,梁实连续6年参加高考,失败了6次。在这期间,梁实辗转内江、乐山和成都等地打工,修过机械,砍过木材,卖过电视机,最后成为了一家木材公司的员工。1991年底,24岁的梁实结婚了。新婚的幸福和琐碎的生活现实并没有冲淡梁实想上大学的愿望,只是让它更加强烈。
  1992年,由于教育部规定高考报名必须“25周岁以下,未婚”,梁实参加了成人高考,并被南京林业大学成人教育学院录取了,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去。当被问及此事,梁实的态度非常明确:“在我心目中,普通高考和成人高考是两回事,我也完全没有兴趣。”
  梁实心目中真正的大学就是“一本”,比如他报考的四川大学。
  1993年,木材公司倒闭,梁实成了下岗工人。他借了钱做木材生意,赚了人生中第一个一百万。1998年,他还在双流县白家镇建起了建材厂,自己当了老板。
  他成为了一名成功的商人。
  说起这段经历,梁实笑言自己当时是运气好,但运气并没有给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大学录取通知书。梁实在他的大学梦面前,依然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人。
  2001年,教育部发文取消了关于年龄和婚姻状况的报考限制。梁实又看到了希望。他第11次报名参加了2002年的全国高考,考了370多分。
  2002年,梁实第12次报名高考,但临考前生了病,只得放弃。
  2006和2010年,他两次高考,两次失败。2011年,第15次结果未知。
  
  一手拿题,一手拿答案
  
  在采访的开始,梁实就谈到了他以及他们那一代人对大学的特殊情结。
  1967年,梁实的教师父亲被划为右派,全家被下放到农村。那一年,梁实出生了,但由于家庭成分不是贫下中农,梁实的哥哥姐姐尽管成绩很好,却没有办法被推荐上大学。他说,自己“从小就特别羡慕高智商的人,那些高知识分子之类的人”。在田间玩耍打闹的童年时光里,梁实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大学深深地吸引。
  或许是农村的成长环境造就了梁实天性喜动不喜静的性格。在采访中,他坦言自己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和许多成都人一样,他爱打牌,爱麻将,爱去茶馆和朋友们谈天说地。但自从有了高考这件事,他开始觉得“静不下来”是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他静不下来做题,“一做题就烦”。梁实回忆起2002年,时隔十年之后再次坐在考场里面参加考试的心情:
  “在考场上坐不住。周围太安静了。我平时是习惯在茶馆看书的。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很不习惯。心发慌。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想要抓紧时间,赶紧多做点题,一方面又想赶紧打铃算了,不适应那个气氛。”
  在他15年高考的复习过程中,梁实一直坚持了他的习惯——不做题,并且坚决不买没有参考答案的书。他的复习方法除了看书,便是 “一手拿题,一手拿答案”。
  梁实认为,不做题正是他这么多次高考失败的根本原因。他认为只要自己认真做题,分数会有很大的提高。他从不觉得高考的知识点本身很难,而是因为自己不做题,使得他在考场上面对白花花的试卷感到手足无措。
  也是在这样的认识下,在去年得知自己第14次高考失利之后,梁实对记者说:“明年一定考取!”当时,他认为还有充足的一年时间,可以克服自己不做题的习惯,好好复习。他认为这并非难事。而在一年后的采访中,梁实却后悔自己说了大话。他并没有改掉不做题的习惯,他依然在人来人往的茶馆,“一手拿题,一手拿答案”地“看”参考资料。
  他笑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希望儿子走我的路”
  
  梁实的举动经过媒体的报道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高考,这个中国特色词汇,对经历过它的人来说,包涵了太多的意象。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成堆的参考书和卷子,黎明时分仍旧亮着的台灯,父母殷切的目光,以及考场里令人屏息的铃声……高考,融入了中国人太多的感情和回忆。因此,梁实15次高考的新闻无疑触动了那根敏感的神经,引发广泛的关注和争议也就不奇怪了。
  有人说,梁实明明考不上,还要一次一次高调地考,是为了作秀、炒作;有人说,梁实是中国应试教育和高考制度的受害者;有人说梁实是疯子,不去好好工作,好好赚钱;有人说他都44岁了,就算考上了又有什么意义。
  梁实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自己想做一件事就会去做,不太在乎周围的声音。”
  他认为中国的应试教育是应该的,高考制度是对的。在现在这个背景下,如果不应试的话,对普通老百姓就太不公平了。当然,他也承认,任何一种制度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说他是受害者,梁实觉得很荒谬。他大笑着反驳道:“我哪里受害呢?我是心理上受害,还是身体上受害呢?”
  而对于考上之后会不会去上学的问题,梁实显得斩钉截铁:“一定要去。”他认为大学是人生的经历。没有这个经历,他会遗憾一辈子。这是没法用物質替代的。
  这是他15次高考的根本意义。
  梁实并不是爱读书的人,更不是拿起书就上瘾的那一类人。他由衷地羡慕那些人,但他知道自己不爱看书,不爱安静。当他每每推掉朋友的牌局,本想摸牌的手却摸着书页的时候,他是觉得痛苦的。
  梁实的儿子今年也参加了高考。当被问及“假如儿子没考上,是否希望他走你的路”的时候,梁实一连回答了两个“不希望”。
  “说句老实话,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你每天拿着书,跟你摸着麻将,打着扑克还是两种感觉。我还是很痛苦的。这个过程其实我不喜欢。但是我没达到目的,我就更不舒服。”
  他始终相信,幸福靠心态。
  采访的最后,梁实从些许的压抑中恢复了他爽朗的笑声和大嗓门。他告诉记者自己不会因为太关注分数而紧张得吃不下饭,“又不是少吃两口饭,分数就涨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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