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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的家庭是母系的,父亲是入赘(我们四川叫抱儿子),外婆跟我们是一家人.外婆是86年去世的,21年了,我不曾好好写过她.在这里,也不能好好写她,像过去那些涉及家族或童年的文章一样,只是提及她.外公49年之前就死了,牵扯进一桩人命案,被带到绵阳监狱,死在绵阳监狱.我的记事起于60年代末70年代初,外婆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个健康能干的人,挑水背柴劈柴煮饭喂猪洗衣缝补样样出色.晚上我们睡下,外婆收拾完锅碗就来到我们床面前砍猪草,边砍边给我们讲故事.后来知道普希金也有个爱讲故事的外婆,就把外婆想象成普希金的外婆,把普希金想象成我自己.外婆没读过一天书,却有一肚子的故事,《吃人婆》、《夜明珠》、《赵巧送灯台》,还有好多好多.我是一张白纸,是从外婆嘴里讲出的故事在白纸上画上了最初的图画.是故事本身,更是外婆本身和讲故事的情景.父母也睡下了,两个哥哥和妹妹也睡下了,只有外婆醒着,左手挥着拴刀,右手按着猪草,嘴里讲着故事;只有我醒着,在发黄的蚊帐里,顺着故事悬吊吊的情节和大崩流一样的想象力,或惊恐或向往,或迷惑或愉快,或严严实实塭在铺盖里,或赤身裸体躺在铺盖上.外婆砍猪草的声音是浑厚的,不尖锐.夜很静,砍猪草的声音像是在为讲故事打节拍,屋外的大山和河流也很静,那时候,畜生东西也累,发不出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