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穿过黑夜走回家
　　在黑夜，有心上的眼睛领路。——题记
　　自从知道春儿的哥哥是个盲童以后，我们全家都觉得该帮帮他，甚至想把他接到城里来玩玩。
　　这一天，《晚间新闻》里播放了一个好消息：本市的盲人图书馆建成了！
　　我和爸爸妈妈说：“我要邀请盲哥哥来我们这里，带他去盲人图书馆体验一下先进的科技文明。”他们很赞成我的提议。
　　我还把这想法告诉了赵老师，她也很赞同，而且说先要带我们去参观一下。
　　开馆的第一天，赵老师就带领我们来到了盲人图书馆。这是一次非常独特的参观活动，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我们走进盲人图书馆的大门，馆长已等候在大厅里了。他说：“同学们，你们是开馆第一天我们迎接的第一批客人。赵老师和我商量过，要让你们当一回盲人，你们愿意吗？”
　　“愿意！”大家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回答。
　　馆长接着往下讲：“我们给你们每人发一副耳机，你们就会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它会引领你们参观这座盲人图书馆。”
　　我们每人都领到了耳机，急忙戴上，静静地倾听着。
　　“没有声音啊！”大家失望地叹息着。
　　赵老师笑了：“同学们，等一等，我还要给你们发一样东西。”说着，她从手提的大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个黑色的眼罩。
　　同学们都觉得很新奇，每人都领到了一个眼罩，迅速地戴好。“啊，什么都看不到了！”大家惊呼起来。同时，耳机里也传来了那个亲切的声音。
　　那声音引领着我们往前走。
　　我们开始体验馆内的无障碍行走。
　　我们走进触觉博物馆。
　　我们用手触摸埃及的金字塔、中国的古长城……
　　我们触摸到了孔子、孟子、李白、杜甫……
　　我们触摸到了孙悟空、白雪公主、木偶匹诺曹……
　　在触摸的同时，我们还听到了他们的故事。
　　当我们走到三楼大厅时，赵老师让大家摘下了眼罩。她很神秘地说：“这次我们不用眼罩遮蔽我们的双眼了，因为你们要走进一个更暗的地方，那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那其实才是盲人生活的最真实的环境。”
　　馆长微笑着说：“同学们，你们要去的地方叫‘黑暗体验区’。在那里，你们可以身临其境地体验盲人生活的艰辛。”
　　大家听了馆长的话，互相对望着，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馆长似乎觉察出了我们的情绪波动，又补充道：“同学们，你们进去以后，不要慌张，不要害怕，这只是我们虚拟的一个环境。你们想想看，盲人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的。”
　　一扇门开了，那里漆黑一团。我们走进去，伸手不见五指。世界消失了，阳光、色彩、花朵、亲人、朋友……都看不见了。我们惊慌地呼喊着赵老师，呼喊着同学的名字。
　　我和春儿一前一后排着队走在黑暗里。我摸到了身边的树干，春儿说她也摸到了。再往前走，我们又摸到了柔软的枝蔓和细长条的、带刺的黄瓜。我们走过了小河，听到了鸟儿的叫声、蟋蟀的叫声，还听到了风儿吹动树叶的声响，感受到了脚下踩的草地。大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甚至变得欢快起来。
　　忽然，从前面不远处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和小狗的叫声。
　　“这是我们村里的声音。”春儿大声说着，“那小狗是我家的‘铃铛’，它知道我回来了。”
　　我提醒她：“春儿，我们现在是走进了‘黑暗体验区’，不可能是你们的村子。”
　　远处又传来了铃铛声，还有人们的呼喊声。
　　“不，不，那是我们村，一定是！那铃铛声就是我家小狗的声音，我还听见我哥哥在喊我。”
　　春儿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
　　我仔细地聆听，远方的确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喊声。我使劲儿睁大了眼睛，向远方张望，但除了漆黑的一片，连一点点星光也找不到。
　　渐渐地，同学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只听见远方的鸡鸣、狗叫、铃铛声和呼唤声。我有些眩晕。这一切似真似幻，我无法判断。刚才我还坚信这里是“黑暗体验区”，现在却渐渐相信了春儿的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水晶球。奇怪，它没有闪现幽蓝的光彩，而是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冰冷而沉重。难道它失灵了？
　　“怎么会呢？”春儿也觉得很奇怪，“给我看看。”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我手中的水晶球。当我们一起抓住水晶球时，它立刻闪出一道彩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扇门开了，那一瞬间，我和春儿好像被谁推了一把，来到门外。
　　可是，这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一点儿光亮。我们只能互相搀扶着向前探寻。我们很害怕。难道我们都变成了盲童？
　　“我哥哥每天都是这样生活的，就像现在的我们，他什么也看不见。”春儿抽泣着说。
　　我拉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我安慰着她：“我们是在体验你哥哥的生活。我们学着他的样子生活。我要和你一起去看你的哥哥和奶奶。”
　　我们常常被绊倒，然后爬起来，再往前走。
　　忽然，我们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了呼唤“春儿”的声音。
　　“是我哥哥在叫我。”春儿停下脚步，站在那儿仔细听着。我也听见了脚步声，还有小狗的叫声。
　　“哥哥，是你吗？”
　　“是我。春儿，我接你来了！”就在这一刻，那位盲哥哥走到了我们跟前，“拉住我的竹竿，跟我走。”盲哥哥对我们说。
　　“哥哥，这里怎么这么黑呀？我什么也看不见。”
　　哥哥笑了笑：“我看见的只有黑夜。我习惯了这黑色。”
　　春儿拉着哥哥的竹竿，我拉着春儿的衣襟，小狗在我脚下蹭来蹭去。哥哥走得很快。此刻，是他在为我们领路。
　　他好像猜到了我心中在想什么，便说：“这条路，我已经走熟了。我不熟的地方，就靠铃铛给我带路。”
　　这时候，小狗叫了两声。
　　“谢谢你，铃铛。”哥哥笑着说。 　　我们一路往前走着，哥哥不时地提醒我们，让我们留心脚下的路。
　　“注意，前面是一片槐树林，槐花正开着。你们听见蜜蜂扇动翅膀的声音了吗？”
　　我无论怎么侧耳细听，也听不到蜜蜂的声音。
　　“哥哥，你的耳朵真好使。”我夸赞道。
　　“前面该过那座小桥了。春儿，你记得吗？”
　　春儿欣喜地说：“我记得，我上学就要从小桥上经过。”
　　我听见了流水声、微风吹过的声音、远方的蝉鸣，我甚至听见了花瓣的落地声。我很奇怪我的耳朵变得这样灵敏了。和这位盲哥哥在一起，他乐观的精神和强大的力量，让我们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我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了！”春儿变得兴奋起来。
　　“快到家了。”哥哥平静地说。
　　哥哥说完这句话，夜色开始褪去。天亮了。
　　春儿第一个走上前拥抱着哥哥。我也第一次看清了这位盲人哥哥的模样。
　　我看见了远处的村庄，近处的野花，还有天上飞过的燕子，脚下蹦跳的蚱蜢。树上有小鸟欢歌着，草丛里有虫儿嘶鸣着。这个世界充满了鲜艳的色彩和悦耳的声音。欣赏和享受这一切，本是我们理所当然的权利，可是盲哥哥却得不到这么多。
　　我们向春儿的家走去。春儿远远地就看见了奶奶。她奔跑过去，奶奶把她拥入了怀里。
　　奶奶高兴得落下了眼泪，双手抱着春儿的脸，看了又看。
　　过了好半天，春儿才想起把我介绍给奶奶：“他叫开开，是我的同桌。”
　　奶奶亲切地看着我，轻轻地问：“我们春儿学习赶得上你们不？”
　　我答道：“奶奶，你们家春儿比我强。她比我勤劳懂事，待人有礼貌，还比我用功！”春儿推了我一下，不让我说下去。
　　奶奶听了，对我更亲了。她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春儿，我们一起走进屋里。
　　进屋坐定以后，春儿滔滔不绝地说着城里的事情，说得最多的还是今天的经历。
　　“哥哥，我们要接你去城里学习盲文，多读书，有学问。还要参加盲人培训班。等哥哥有了学问，就回农村办学，办一所盲人学校。哥哥，你当校长，我当老师。”
　　她忽然发现了我坐在她旁边，一直安静地听她说话。她微微一笑，略表歉意地补充说：“开开，也请你来当老师。”
　　“我愿意去学一技之长，将来为盲童服务。”哥哥停了片刻，好像在思考一个问题，然后接着说，“我们脸上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心上的眼睛还能看得见。”
　　“心上的眼睛？”我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是啊，我刚才带你们回家，就是用心上的眼睛认路的。”
　　他说得多好啊！我虽然似懂非懂，但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春儿答应奶奶和哥哥过些天还回来。我补充说：“我也来接你去参观盲人图书馆。”我看了看春儿，又说：“还欢迎哥哥剑我们班上来，我们想和你谈谈心。”
　　春儿没想到我打算邀请她哥哥到班上来。“谈谈心，谈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我脱口而出：“谈谈‘心上的眼睛’呀！”
　　这话刚一说完，我发现，我们又同到“黑暗体验区”了。赵老师和同学们都听见了我刚才说的话，他们都夸我说得好。我却没有回应大家的话，陷入了沉思。
　　在黑暗中，我不再恐慌、无助和孤独，因为我有了一双“心上的眼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