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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华,扬州大学农学系2001级的一名大学生。从上初中开始,他一直默默无闻地资助两名西部的贫困学生,七年来从未间断。为了能让她们顺利完成学业,郭振华省吃俭用,甚至捡破烂、打工挣钱。记者面对这个木讷寡言却不乏思想的男生,无法抑制地感动了……
2003年6月的一个午后,一名身形单薄的大学生走进扬州大学附近的一家邮局。他跟营业员要过两张汇款单,认认真真地填写起来。然后,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150元钱,其中100元寄给重庆巫山市的易前菊,剩下的50元寄往四川省宣汗县的向兰菊。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手心里沁出的汗,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户外的阳光有点眩目,郭振华低着头踽踽地走着,他在心里盘算着:那份家教结束了,刚寄出的150元是半个月的生活费,再找一份工作已是迫在眉睫的事了,不知道学校实验室勤工助学的岗位有没有着落?想到这儿,他转身向实验室走去……
(一)最单纯的快乐
郭振华出生在南通一个普通农家,小时候就被周围的人誉为“雷锋式好学生”。
他说自己受奶奶的影响最大。“我奶奶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她一辈子以助人为乐事。”郭振华告诉记者,小时候经常看到奶奶倾注着热情去帮助周围的鳏寡孤独,甚至还有一些素不相识的过路人。“这是积德的事,哪怕给行路的脚夫舀一瓢凉水,他兴许就能感激你一辈子,这是一件多快乐的事呀。”这是奶奶从小跟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郭振华真正感受到这种助人的快乐是在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那一年,镇上一对年轻夫妇因病相继亡故,抛下了一个刚上小学的孤儿跟爷爷相依为命。由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这个孩子失学了。
学校知道这件事后,组织全校同学为他捐款。小振华闻讯,将平时积攒下来的所有零花钱全部交给了老师。当那个孩子重新背起书包迎着太阳往学校走时,小振华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因为他觉得这孩子能重新走进课堂有他的一份努力在里面。从此,学校里只要有“献爱心”的活动,总少不了小振华的身影。
初中,郭振华一直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虽然个头不高,但他显得比同龄人成熟。当时,班里有不少贫困生,每学期总有几名同学因交不起学费而辍学。看他们离开学校时失落的神情,郭振华心底泛起了酸涩。想帮助他们,可钱从哪里来呢?郭振华蹙紧了眉头。
有一次,他在放学路上遇到一个收破烂的大爷,上前一问,得知废纸能卖到四毛钱一斤。他精神一振,立即将他带到了自己家中,翻箱倒柜把所有的废书旧报全都抱了出来,48公斤,38块钱。他捏着钱连夜赶到一名辍学的同学家中,将汗涔涔的一把碎票子交到了他父亲手中,央求道,“叔叔,让他和我们一块上学吧”。同学父亲被感动了,第二天便出去借钱筹齐了学费。当那名同学脸上绽开笑容时,郭振华流下了快乐的泪水。
(二)第一个捐助对象:易前菊
郭振华长期资助的第一名外地贫困生叫易前菊。当时,他上初三,易前菊是重庆市巫山县一名六年级小学生。
郭振华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是1997年11月30日上午,他一个人在家看电视——上海电视台的“新闻透视”栏目。当时电视上的画面正好是上海市组织市民为重庆灾民捐赠衣物。现场有一个叫易前菊的小女孩。节目里介绍,这个可爱的女孩来自重庆两坪小学,成绩非常好。可当主持人采访女孩父亲时,父亲却是一脸沮丧:“家里太穷了,小学毕业后如果借不到学费,孩子就要失学了。”
电视里山区的贫困面貌让郭振华感到了莫大的震动:一个老太太为了领一件捐赠的棉衣,竟要翻山越岭走上三天才能到达县城;当地甚至有一半以上的孩子不能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
看电视的郭振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某种遥远的情愫牵动了。他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可以帮助他们吗?他飞快地拿起纸和笔,要记下易前菊的地址,但遗憾的是,画面闪得太快,他只记下了易前菊所在乡的名称。
那晚,郭振华彻夜难眠。女孩父亲无奈的话语一直在他耳畔萦绕,易前菊渴望读书的眼神也总是徘徊在他的脑海里。
回到学校,郭振华将这件事告诉了宿舍的同学。同学们给他出主意:可以试着先与当地的乡政府联系。郭振华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到邮局查到了重庆市平山县两坪乡的邮编,立即以集体名义给易前菊所在的乡政府写了一封信,谈了自己看完电视后的感受,同时也表达了想资助易前菊上学的愿望。
等待回信的日子是漫长的。郭振华掐着指头焦急地算着:按正常的通邮时间,最多两个星期就可以收到回信了。可三个星期过去了,四个星期过去了,一个多月以后,郭振华才收到了姗姗来迟的挂号信。原来,两坪乡当时的通邮还很不发达,一个月能收到回信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信是两坪乡的乡长亲手写的。他向郭振华提供了易前菊家详细的通邮地址。拿到这封信,郭振华真是欣喜万分,同时,他又感觉到这封信的分量——里面承载的是责任和希冀啊!
第二天,郭振华向全班同学倡议,为易前菊捐赠衣物。当郭振华将同学们一起凑出来的65元钱和捐赠的衣服一起寄给易前菊的父亲时,他仿佛觉得自己正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事业。
1998年1月份,郭振华又悄悄地将攒下的20元零花钱连同一些衣物邮给易前菊。易前菊在给郭振华的第一封回信中写道:“哥哥或姐姐(她还不知道郭振华的性别),是你给了我第二次求学的机会,我一定要以优异的成绩向你汇报……”看着女孩稚嫩质朴的话语,泪水又一次模糊了郭振华的双眼。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郭振华下定决心:即使有再大的困难,也要资助易前菊完成全部学业。
(三)捡破烂助学
郭振华写信到两坪乡时并没有去想以何种方式资助易前菊,也没有考虑自己是一个毫无经济能力的中学生。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易前菊失学。可当他静下心来想实施这件事时,有些茫然了:光靠自己一个月省下来的几块钱零花钱显然是不够的,钱从哪儿来呢?
郭振华的家庭并不富裕。父母都是普通农民,父亲头几年在县城一家建筑公司打工,可自从1997年那家公司倒闭后,家里便断了固定的经济来源。这样一个家庭,供养一个孩子上学已是捉襟见肘,哪还有能力去资助别人呢?
正当郭振华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去年曾经卖废纸捐助过一个同学,别人能收破烂,我为什么不能呢?
说干就干。他跟班里的卫生委员打好招呼,每天放学后的清洁工作由他“承包”,他从垃圾里将废纸清理出来留着换钱。可他很快发现这种方法收效太慢,一个学期能卖几块钱呢?于是,他又挨班动员,请值日生将每天扫出的废纸留在那儿,由他每天来收集。他还请人写了几张告示,贴到学校食堂和教学楼门口,发动全校同学“捐献废纸”。
高中那几年,郭振华每天上学、放学时手里拎着一个蛇皮口袋,一路走一路捡垃圾。刚开始他还觉得难为情,可当他将卖废品所得的20元、50元一次次地寄给易前菊时,他的心里踏实了,捡破烂时遭遇一些异样的眼神他也能受之泰然。
郭振华的辛苦没有白费。易前菊几乎每隔一个月就会给他来一封信,向他汇报成绩——她的成绩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当2001年郭振华考上扬州大学农学院时,易前菊也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顺利地进入一所省重点高中。她将自己的照片寄给了郭振华,并告诉他两个愿望:一是考上一所医科大学,将来济世救人;二是来扬州看看一直默默关怀和资助自己的大哥哥究竟长什么样。
(四)第二个捐助对象:向兰菊
2001年11月,郭振华从《南方周末》上看到一篇令人震惊的长篇报道,《千里追踪希望工程假信》:上海一家私营企业通过“希望工程”一对一地捐助了四川17名失学儿童,在一年内只有3名明确收到他们的捐助款。更令人吃惊的是,他们发现曾让他们感动流泪的学生来信,有8封是假的,信中称收到捐助也是假的。
这篇报道深深地刺痛了郭振华的心灵,其中有一个叫向兰菊的孩子更让郭振华掬着同情的泪水。
向兰菊一家,母亲双腿瘫痪,全家五口只有父亲一个劳力,三个孩子都在学龄期,但全部失学。《南方周末》记者在她们家看到,被子和泥地是一种颜色,通了电却用不起电。全家每年要上交5口人的农业税1400元,本来向兰菊母亲是可以减免的,可是,向兰菊母亲连办残疾证的50元都拿不出,乡干部对用双手爬来的向兰菊母亲说:“你不是残疾人,因为你没有残疾证!”此时,向兰菊已经失学在家一年多了。
《南方周末》的报道后面,附有向兰菊家的地址。郭振华通过这个地址和向兰菊的家人取得了联系,第一次给她寄去了20元钱,并表示愿意长期捐助向兰菊,使她重新回到课堂,直至大学毕业。
一个来自农村的贫寒子弟,要长期资助两名学生,谈何容易?打工成了郭振华惟一的选择。刚进大学时,郭振华推销过“99爱心卡”,做过家教,春节时,他还利用自己的书法特长卖过春联,后来在老师和同学的帮助下,他到学校实验室里打过工。郭振华成了同学中最忙碌的人,但他忙得高兴、忙得充实。每当他收到易前菊或向兰菊的来信,尤其是她们将各自的成绩单寄给他看时,他感到一种莫大的快乐。
当记者颇费周折找到郭振华采访时,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不值得宣扬”。
在记者的努力下,郭振华才向记者袒露心迹。他说,他真的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早在去年扬州一家媒体的记者就找到他,希望对他的事迹予以报道,他婉拒了。而在2001年他进入“扬大”后,为了能够更好地资助两位小妹妹上学,他向学校递交了“勤工助学岗位”申请书,然而在公布出来的勤工助学岗位名单上,郭振华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如果当时郭振华向学校领导说明原因,学校会考虑他的特殊情况的,但郭振华想,肯定还有比我困难的同学,他们也需要获得帮助。于是,郭振华决定到社会上去打工挣钱。通过劳务中介,他找到两份家教工作,才解了燃眉之急。
郭振华在默默奉献爱心的同时,还关注其他爱心志愿者的事迹,每次他在报纸上看到关于爱心助学的报道都会剪下收集起来,到现在已有了厚厚一叠。在采访中,郭振华拿出一份发黄的剪报,是1999年10月份《中国青年报》上的一篇文章,讲述了四名大学生志愿去西部支教的事迹。郭振华说,看完报道我非常感动,当时想寄点钱过去帮帮他们,可惜没能了解到他们的联系地址。
“助学需要更多的人伸出友爱之手,需要更多的人参与到行动中……”谈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郭振华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因为他明白,他的努力只是沧海一粟,还有千千万万需要帮助的失学人群。
现在,郭振华加入了扬州大学“爱心天使协会”,在这里,他仿佛找到了心灵的归宿,为了让更多的失学孩子圆上求学梦,他们成立了“天使基金会”,通过义卖、募捐、寻求社会资助等方式筹求资金,并与扬州电视台《关注》栏目合作,义务做“关注助学基金”的宣传和募捐工作。
结束采访时,郭振华说,他只是在做一次爱心接力。只有更多的人参与到这场接力当中,生命之花才会绚烂多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