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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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当苏凌拎着行李,伴着耳机里《英雄交响曲》的节奏,悲壮地踏上黄色校车时,他已有随时为书捐躯的心理准备。
  听老前辈说,三年的付出不一定有回报,拼搏不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他们说这话时,像极了少林寺的老和尚,看破红尘,藐视一切。
  苏凌还来不及憧憬高中生活,他的左耳麦就被狠狠地拔掉了。“什么歌呀?”楠楠边问边将耳麦塞进自己的右耳,“Beyong 的《冷雨夜》!呵呵,现在阳光明媚呢!”楠楠向他抛来嫌弃的眼神。
  苏凌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其实他心里清楚,楠楠是想逗他笑,只不过她的幽默向来使他无语。
  相识的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他们了解、信任彼此。就像三年前,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一样,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
  有点泛红的阳光透过车窗射进来。苏凌面朝阳光,看着蔚蓝的天空,却感到时光微冷。他回头看了这个小镇一眼,从南到北。榕树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幽静的小路,小镇的瓦屋……坐在开往城市的校车里,他现在只能看着路边一排排向后倒的树……
  2
  学校总是朝令夕改,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禁止恋爱”这条禁令倒是从未更名,还拟出“抛弃七情六欲,立地成仙成佛”的宣传标语。
  这条禁令,也是老班唠叨得最频繁的——“有些同学,打水时非得两个人一路卿卿我我地去,又一路卿卿我我地回来;有些同学呀,趁着夜宵时间去暗角约会,你以为天黑没人看见啊?还有些同学哟,回宿舍非得黏着一块走,黏到宿舍楼下还恋恋不舍缠缠绵绵藕断丝连!不要太明显了,低调,再低调!”据说后来,老班还使出“重点突击,各个击破”的神招,至于效果如何有待情侣透露。
  话说老班当众点名,将他所知道的情侣都数落一通后,每个人的大脑都长出一根对“恋爱”十分敏感的神经,哪怕你真的跟“恋爱”不沾边。楠楠就是很好的例子,虽然她确实没跟苏凌恋爱,但是他们感情太好,难免遭人嫌疑。
  不过苏凌倒是很淡定,他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也理解楠楠所做的一切。那次,他和楠楠碰巧都在饮水机打水。楠楠打完水后匆匆走开,没等苏凌。苏凌抬头看时,发现老班正朝饮水机走来。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丫头不允许他帮她打水、带夜宵……
  不得不说,他们为高考绸缪得真多……
  3
  苏凌忘了这是第几次,看着楠楠趴在书桌上哭。
  苏凌喝了一口热茶,望向窗外,外面是苍茫的天。冬天的阳光总是淡淡的,还带了点莫名其妙的伤感。苏凌缓缓地收回视线,环视空荡荡的教室,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眼前这个陪他嘻哈了近六年的女孩,更让他感到苍茫。
  他走到她身边,将他的外套披到她身上,“知道吗?冬天哭容易感冒的。”其实他知道,是什么委屈让她这么难受。她很努力了,只是成绩不拔尖,一直得不到老师的肯定。
  到底该如何安慰?不知道。与其看着她不快乐,不如让她哭出心中的不快。
  很多难以言说的委屈,楠楠都选择了默默地承受。这些不美好,交给岁月去冲淡。从今以后,他都不会问,她也不会说。
  高三了。有人说,成绩是最好的代言,最低调的炫耀。苏凌一笑而过,他拥有漂亮的成绩,却不喜欢这句话。有些人,一考完试就急着对答案、探听成绩、揪心排名。苏凌不是觉得这样做不好,只是觉得会很疲惫吧。
  4
  每次放假,苏凌都会等楠楠,然后一起去搭校车,一路聊着回家。这时候楠楠会向苏凌发布最新资讯,其中大都源于女生宿舍的八卦。
  “哎,你知道吗……”
  “不知道。说!”每次楠楠问“你知道吗”的时候,苏凌总是习惯性地打断。
  “小鱼喜欢雯雯!”
  “哦,何出此言?”苏凌摆出一副很想知道很配合的样子。
  “小鱼常给雯雯送吃送喝的,还四处打听雯雯的鞋码。就在昨天,一双合脚的运动鞋快递过来了!上次雯雯发烧,他比谁都急,到处找药!上上次雯雯生日时,他给她送了个变色杯,一倒入开水就浮现他俩的合照。换作是我,肯定感动死!”
  “死了没?”
  “又不是我!”
  “我记得我也给某人买过吃的喝的,怎么就还没感动死呢!”苏凌特意把“死”字念得很重很重。
  楠楠很鄙夷地盯着苏凌,“那是我自己付的钱!”
  “说的也是……”苏凌不得已露出招牌笑容,挡住她射来的想打架的目光。
  苏凌边笑边看着眼前这个野丫头,怎么说呢,自己确实没给她多少很美好很感动的回忆。默默地陪伴、默默地支持……他还是习惯“默默地”。
  5
  高考后,两张通知书划开了六年来未曾有过的距离。
  那是香港与广州的距离。
  苏凌第一次给楠楠打电话时,两人还是说得天南地北。后来的忙碌让彼此都忘了联系。之后打电话时,楠楠都会习惯性地问“有事吗”。苏凌没有感伤距离带来的变化,哪怕电话似乎变成只在有事时打,节日问候的短信似乎是群发的。这都无关紧要,只要彼此都好好过、过得好就行。
  “我会怀念我们的过去,想想也挺美好的。那你呢?”
  “我回忆你时,脑海总浮现你开心时哈哈大笑的样子。那你呢?”
  “去看海那天,海是浅蓝色的。我还记得,天空也是浅蓝色的。最后你说,回忆也是浅蓝色的。我都记得呢。那你呢?”
  ……
  苏凌最终没把那三段话发给楠楠。因为——
  楠楠已经抢先一步,发给他几近一样的话……
  编辑/李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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