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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30日,北京某著名大学教授席建江将养女郑晓梅告上法庭,要求郑晓梅按先前所签定的协议赡养他,并且补偿他多年来的经济付出。15年前,席建江收养了家境贫困、勤奋好学的郑晓梅,倾其心血将她培养成大学生,还为她安排了工作。然而,15年后相依为命的父女俩却因种种原因而反目,一段广为流传的爱心佳话,为何演变成了一场无情的官司?
父女情深,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现年72岁的席建江文革前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专业,后来一直在北京某大学任教。他曾结过一次婚,但因与妻子性格不合而于1980年离婚,之后他一直独身。膝下无子女。
1992年春节,席建江回老家南京过年,在去老姨家拜年时,席建江发现老姨家请了个16岁的小保姆,名叫郑晓梅。晓梅不爱说话,但只要有一点闲下来的时间,她就捧着书本看。席建江问她看的什么书,晓梅说是高中课本。原来,晓梅家在苏北乡下,父母都是农民,身体都不太好,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家里非常贫困。不得已,学习成绩优秀的晓梅只得辍学外出打工,挣些钱给父母看病,供弟弟上学。
看晓梅这么小就出外打工,席建江很为她惋惜。席建江虽然没有孩子,但很喜欢爱学习的学生。接触中,席建江发现晓梅懂事、勤快,十分招人喜欢。席建江萌发了一个念头:他已经56岁了,身体大不如前,身边又没有孩子,不如将晓梅收为养女,培养她读书,这样她既有个好前途,自己晚年也有人照顾了。
席建江和家人商量,大家都觉得晓梅这孩子不错,表示支持他的想法。席建江和老姨一起找晓梅谈话,问她愿不愿意做养女。得知席建江是教授,还愿意供自己上学,晓梅高兴极了,可她觉得这件事应该和父母商量一下。席建江说:“行,欢迎你父母到北京来我家看看。”
1992年5月,晓梅和父母一起来到北京。席建江住着130多平米的3居室,家里有整整两大书柜的书籍,各方面条件确实非常好;席建江知识渊博,人品也很好。晓梅的父母当即表示:愿意让女儿当席建江的养女。
1992年6月,晓梅正式来到北京与席建江一起生活。为了让晓梅继续上学,席建江在户口还没给她办好的情况下,到处托人去找教学条件好的高中。可是,人家都因为晓梅没有户口而拒绝了。最终,海淀区一所重点中学在收取了6万元赞助费后,同意晓梅入学。1992年9月,席建江和晓梅到有关部门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晓梅也由郑晓梅改名为席晓梅。
席建江担心晓梅离开学校一年多了跟不上进度,他每天晚上都要抽时间辅导她。在生活上,他更是像亲生父亲一样地关心她:经常带着晓梅去商场给她买衣服;晓梅爱吃羊肉,平时不沾羊肉的席建江几乎天天买羊肉做给她吃,他每天都要让晓梅吃两个水果,喝一杯牛奶,还给她准备了充足的零食。晓梅瘦弱的身体很快丰满起来,脸色也变得红润有光泽了。为了把晓梅的户口迁到北京,席建江托了许多关系,不知跑了多少部门,花了多少钱。最终,晓梅的户口落到了北京。
晓梅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席建江对她这么好,她内心非常感激,也在生活中处处照顾他。席建江的膝关节不好,一到阴天就疼,晓梅便提醒他戴上护膝,用热水为他热敷腿部,给他按摩。每天放学后,她总是抢着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席建江不让晓梅干活,让她集中精力学习,晓梅说什么也不肯,并保证干活不会影响她的学习。晚饭后,父女俩经常挽着胳膊散步,互相谈着各自一天的生活,晓梅有什么问题就向席建江请教。
由于有了晓梅,席建江的生活变得有规律了,衣服也总是被晓梅熨烫得整整齐齐。家里有了生气,邻居们常常听到父女俩的说笑声。在共同生活中,席建江和晓梅的父女之情越来越深。刚开始,他们之间还有些拘谨和生分,渐渐地,他们已经像亲父女一样了。大家都羡慕席建江有这么懂事的女儿,晓梅老家的亲戚朋友和同学也都说她有福气。晓梅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幸运,她发誓一定不辜负养父的期望。
1995年,晓梅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金融专业。席建江特别高兴,特意宴请单位的同事和朋友为女儿祝贺。他搂着晓梅的肩膀对大家说:“我这辈子能有这么好的女儿,知足了,也是我的福分哪。”晓梅说:“爸,有福的应该是我啊,没有您,我怎么可能到北京上大学呢,可能至今还给人打工呢,您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我一定要报答您。”晓梅的一席话说得席建江双眼模糊了,大家也被他们的父女深情所感动,连连举杯为他们祝福。
席建江嘱咐晓梅一定要专心学习,不要像别人一样因为谈恋爱而分心:“我指望着你将来能读硕士、博士,只要你考得上,我就供你读,我希望你能有大出息。”晓梅说:“爸,您放心吧。”
晓梅住校后,席建江总是不放心她,怕她在学校里吃不好,休息不好,怕她贪玩,更怕她结交不好的朋友。他三天两头往学校跑,一是给她送些吃的,二是检查一下她的生活。每个周末,他都把晓梅叫回家,为她做上一桌爱吃的菜,了解她在学校的情况,临走时还要给她口袋里塞上零花钱。
晓梅也时刻惦记着席建江,自己不在家时她担心席建江的生活,怕他寂寞就天天给他打电话,还用自己省下来的奖学金给他买了一个MP3。同学们都不知道晓梅是席建江的养女,看到父女俩的感情这么好,都很羡慕他们。
矛盾突现,父女之间蒙上一层阴影
由于席建江管得严,晓梅一直没有谈恋爱。大学三年级,在与其他高校搞联谊活动时,她认识了另一所大学中文系二年级的男生肖劲松。肖劲松的家在黑龙江农村,他与晓梅同岁,两人一见倾心。从此,他们经常悄悄地约会。
晓梅怕席建江知道自己谈恋爱而生气,便一直瞒着他。席建江见晓梅在家里时总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发短信,还经常推说周末学校有事而不回家,他起了疑心。席建江去学校找晓梅,从晓梅同学口中得知她交了男朋友。
了解到肖劲松的家庭情况后,席建江坚决不同意:“我本来就反对你大学期间谈恋爱,你不仅不听,还找了个农村家庭的男朋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晓梅说:“现在有几个学生不谈恋爱?如果没有男朋友,人家会说你没有魅力。再说,农村家庭怎么了,我不就是农村的吗?”席建江语重心长地说:“正因为你是农村出来的,你才应该深有体会,我不希望你将来的生活不幸福,更不希望你将来背上沉重的包袱。”晓梅不高兴地说:“是不是在您心里,我和我的家庭都是包袱?”席建江生气说:“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什么时候把你们当包袱了?”晓梅小声嘟囔:“反正您从心里看不起我们。”
父女两人第一次发生了争吵,不欢而散。席建江眼看自己说服不了晓梅,便悄悄去找肖劲松,让他不要纠缠晓梅,晓梅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肖劲松问:“是晓梅让你找我的吗?”席建江说:“我是她父亲,她的事我做主。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你们两个人的条件不般配,如果你们不分手,我将不再供她上学,我是她的养父,我可以和她解除收养关系。”
肖劲松没想到晓梅竟是席建江的养女,为了不耽误她的前程,也 为了不让她和养父闹僵,他主动提出分手。晓梅对席建江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而且此事在学校传开后,和她有过矛盾的女生私下议论:“还以为自己真是教授的女儿呢,原来是个村姑啊。”晓梅和席建江大吵了一次,此后两人一个多星期都没说话,周末时晓梅也没回家。后来,还是席建江主动去学校找晓梅,晓梅这才与他和解了。
1999年3月,晓梅考研失败,席建江让她好好复习,第二年再考。可是晓梅不想再考研了,她想毕业后尽快找份工作。席建江苦口婆心地劝她把眼光放长远些,晓梅却说自己对继续深造不感兴趣,席建江气得对她说:“真没出息,看来从小生活在什么家庭对人的影响太大了。”这话刺痛了晓梅,她说:“我知道您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如果是这样,您当初干嘛收养我?”席建江被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
1999年7月,晓梅大学毕业了。虽然席建江心里生养女的气,但还是托人在银行为她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晓梅只上了两个月的班就辞职了,席建江非常不满。晓梅说自己不喜欢银行的工作,要去一家广告公司拉广告,那样挣的钱多。席建江叹着气摇头:“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席建江觉得,养女大了,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她还把他当成父亲,就随她去吧。席建江很有自信,他为晓梅付出了多年心血,晓梅应该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父女情是牢不可破的。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席建江的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晓梅到广告公司上班后不久,她的父母突然来到北京,说是晓梅工作挣钱了,打电话让他们来北京玩玩。席建江对晓梅不和自己商量就擅自让父母来很不高兴,他是个很要脸面的人,不可能让他们住到旅馆去。可是,他又非常喜欢安静,每天看书写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而晓梅亲生父母一来,家里肯定乱哄哄的。他悄悄把晓梅拉到一边,问她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告诉自己,晓梅反问:“难道我让父母来北京还要征得您的同意吗?再说,我想您也不会反对吧。”
席建江对晓梅的做法很不满,但为了安定团结也只好把不满压在心里,热情地招待晓梅的父母。晓梅父母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席建江的生活,他们把电视天天开得声音吵人,上了厕所不冲水,随地吐痰,甚至还招呼小区的邻居到家里来打麻将。席建江不愿回到乱糟糟的家,只好躲到图书馆去看书。
晓梅的父母在北京住了半个多月,临走前,席建江给了晓梅一些钱,让她给父母买些东西。晓梅说:“您再给我2000元吧,我要给母亲买些药带回去,我的钱都花光了。”席建江想了想,拿出了钱。
晓梅工作后花钱大手大脚,没钱了就向席建江要,席建江劝她节省点,她听不进去。2001年10月的一天,席建江无意中发现了几张汇款单据,都是晓梅寄给乡下父母的,原来她总跟他要钱,是寄给亲生父母了。席建江寻思着,自己虽然是教授,但工资也是有限的,以后养老、看病也需要钱,再这样下去他承受不起啊。
席建江准备和晓梅好好谈谈,可未等他找到机会,晓梅就又向他开口要2万元,说父母住的房子年久失修,想给父母盖几间新房。席建江再也忍不住了:“我又不是开银行的,我收养你,培养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但我没有义务负担你的父母。”晓梅也不高兴了:“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不管吗?”席建江说:“你可以管,但不能总向我要钱吧。”
席建江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便向几位老朋友诉苦。朋友们对他说:“老席,你快70岁的人了,晓梅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她对自己亲生父母的感情肯定比对你的深。你还是得多个心眼儿啊,别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不如和她签个赡养协议,让她保证以后每月给你多少钱,即使她将来不管你,你也可以用这笔钱请保姆照顾你。”
席建江向晓梅提出签协议的事,晓梅问:“有这个必要吗?”席建江说:“我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踏实些,反正我死以后,我所有的东西还不是都归你吗?”席建江一再坚持,晓梅也不好反对。2002年8月,他们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是晓梅每月交给席建江1000元赡养费。
拿到协议,席建江的心里踏实了许多,而晓梅的内心很复杂,她觉得席建江这是不信任自己,如果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还会和自己签这份协议吗?
恩断情绝,法庭相见成永远的痛
晓梅和席建江疏远了许多,过去她心目中那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变得陌生了。于是,她总是尽量在外面呆到很晚才回家,并且特别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小家。2003年春,晓梅结交了一个男朋友章健,章健的父母是石家庄一家机械厂的退休工人,他大学毕业后在中关村一家电脑公司打工。虽然章健的条件不太好,但他对晓梅呵护备至,让失落中的晓梅感到很温暖。两人很快陷入热恋,并于2003年国庆节结了婚。由于他们没钱买房,只好暂时住在章健租的房中。
晓梅知道席建江肯定对章健不满意,因此,她办完结婚手续后才告知他这件事。席建江很伤心,觉得养女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本来不想出席晓梅的婚礼,但又觉得那样会闹僵关系,最后他硬着头皮去了,送了一份不薄的贺礼。
晓梅结婚后,很少再到席建江这边来,只是每月给他送一次钱。席建江感到很孤独,有时打电话让她和章健回家吃饭,晓梅都找借口推托。想想过去父女俩在一起的欢歌笑语,现在自己却孤单一人,席建江的内心很凄凉。
2005年春节,席建江参加老同学聚会,大家得知他的现状,都劝他再找个老伴。养女已经结婚了,父女关系又这么紧张,将来他不一定能靠得上,老伴才是老来的伴儿。席建江动了这个心思,正巧一位已过世的老同学的妻子楚雅一直未再婚,大家便开始撮合他们。两人见面后感觉还不错,开始了交往。
2005年9月的一天,席建江早晨起床后突然头晕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他急忙抓起床头的电话打通了晓梅的手机,让她赶紧回来一下送他去医院。晓梅却说:“我母亲住院了,我正要买票回去看她,你找单位的同事陪你去吧。”
席建江感到很寒心,养育之恩毕竟敌不过血缘之亲啊。他只好给楚雅打电话,楚雅立即赶来,将他送到医院。住院期间,楚雅一直陪伴在席建江的身边照顾他。席建江很感动。出院后不久,他向楚雅提出结婚,楚雅同意了。
席建江把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晓梅,晓梅大吃一惊。养父单身20多年未再婚,为了养老还收养了她,现在他都快70岁了突然结婚,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她、防范她吗,看来以后他的遗产也不会让她继承了。晓梅心中很不悦,对席建江说:“结婚是您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2006年春节,席建江和楚雅组成了家庭。让席建江伤心的是,晓梅竟然没有出席他的婚宴,让他在朋友们面前很没面子。自从席建江结婚后,晓梅再也没回过他的家,该给的赡养费也不再给了。席建江知道晓梅是因为自己再婚而生气,她是怕将来楚雅和她分他的遗产啊,没想到自己为晓梅付出了那么多,却落得这种结果。
席建江几次打电话给晓梅,让她将赡养费送来。晓梅说:“我正准备买房,拿不出钱来,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钱,以后再说吧。”晓梅的态 度让席建江彻底失望了,那个让他骄傲的女儿已经不复存在,她不可能再管他,那收养关系还有什么必要存在呢?
考虑再三,席建江决定和晓梅解除收养关系。晓梅没有反对,两人于2006年7月在公证处办理了解除收养协议。几天后,晓梅就将自己的名字改回了郑晓梅。
由于楚雅的退休金不多,医疗费需要自己负担一部分,加上老俩口年龄大了,经常得去医院看病,因此,两人的退休金每月都剩不下多少。席建江觉得晓梅应该按照协议继续给付赡养费,虽然他们解除了收养关系,但毕竟自己10多年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精力和财力,她有义务赡养他。
席建江多次找晓梅索要赡养费,但晓梅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凭什么再给你钱?”席建江说:“我们签了协议啊。”晓梅说:“那是在我们是养父女关系的时候,现在它已经失效了。”
想想这么多年自己真心真意地爱护、培养晓梅,把她从一个农村打工妹培养成了大学生,帮她办了北京户口,而现在她视他们的感情于不顾,对他如此无情,席建江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2007年4月30日,席建江一纸讼状将晓梅告到了法院,要求她按协议给予自己赡养费,并补偿他多年来为她花费的生活费、教育费共计63400元。
席建江去国外讲学,8月底才回国。法官曾找到晓梅和席建江的律师,提出调解方案,晓梅同意了。席建江回国后,律师征求他的意见,他同意调解。9月初,法官对双方进行调解,但就赔偿的数额问题双方争议比较大,晓梅说自己的经济能力有限,不可能赔偿那么多。目前,这场官司还在调解中。
养父状告养女,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对于解除收养关系后,席建江是否还有权利要求晓梅支付赡养费并对过去的付出进行补偿,众说不一。有人认为,虽然现在收养关系解除了,但晓梅仍应对席建江履行赡养义务,并对席建江过去经济上的付出进行补偿。也有人认为,晓梅应该对席建江履行赡养义务,但没有义务对席建江进行经济上的补偿。一些支持晓梅的人认为,收养关系已解除,赡养协议也自行解除。
虽然法院还没有判决,但此案令人深思。收养子女是一个社会问题,无论是充满爱心的收养,还是为自己防老收养,都是值得赞赏的。但是,养父母与养子女之间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一旦发生矛盾导致收养关系结束,将会带来一系列的遗留问题,如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重要问题。
编辑 彩 衣
父女情深,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现年72岁的席建江文革前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专业,后来一直在北京某大学任教。他曾结过一次婚,但因与妻子性格不合而于1980年离婚,之后他一直独身。膝下无子女。
1992年春节,席建江回老家南京过年,在去老姨家拜年时,席建江发现老姨家请了个16岁的小保姆,名叫郑晓梅。晓梅不爱说话,但只要有一点闲下来的时间,她就捧着书本看。席建江问她看的什么书,晓梅说是高中课本。原来,晓梅家在苏北乡下,父母都是农民,身体都不太好,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家里非常贫困。不得已,学习成绩优秀的晓梅只得辍学外出打工,挣些钱给父母看病,供弟弟上学。
看晓梅这么小就出外打工,席建江很为她惋惜。席建江虽然没有孩子,但很喜欢爱学习的学生。接触中,席建江发现晓梅懂事、勤快,十分招人喜欢。席建江萌发了一个念头:他已经56岁了,身体大不如前,身边又没有孩子,不如将晓梅收为养女,培养她读书,这样她既有个好前途,自己晚年也有人照顾了。
席建江和家人商量,大家都觉得晓梅这孩子不错,表示支持他的想法。席建江和老姨一起找晓梅谈话,问她愿不愿意做养女。得知席建江是教授,还愿意供自己上学,晓梅高兴极了,可她觉得这件事应该和父母商量一下。席建江说:“行,欢迎你父母到北京来我家看看。”
1992年5月,晓梅和父母一起来到北京。席建江住着130多平米的3居室,家里有整整两大书柜的书籍,各方面条件确实非常好;席建江知识渊博,人品也很好。晓梅的父母当即表示:愿意让女儿当席建江的养女。
1992年6月,晓梅正式来到北京与席建江一起生活。为了让晓梅继续上学,席建江在户口还没给她办好的情况下,到处托人去找教学条件好的高中。可是,人家都因为晓梅没有户口而拒绝了。最终,海淀区一所重点中学在收取了6万元赞助费后,同意晓梅入学。1992年9月,席建江和晓梅到有关部门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晓梅也由郑晓梅改名为席晓梅。
席建江担心晓梅离开学校一年多了跟不上进度,他每天晚上都要抽时间辅导她。在生活上,他更是像亲生父亲一样地关心她:经常带着晓梅去商场给她买衣服;晓梅爱吃羊肉,平时不沾羊肉的席建江几乎天天买羊肉做给她吃,他每天都要让晓梅吃两个水果,喝一杯牛奶,还给她准备了充足的零食。晓梅瘦弱的身体很快丰满起来,脸色也变得红润有光泽了。为了把晓梅的户口迁到北京,席建江托了许多关系,不知跑了多少部门,花了多少钱。最终,晓梅的户口落到了北京。
晓梅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席建江对她这么好,她内心非常感激,也在生活中处处照顾他。席建江的膝关节不好,一到阴天就疼,晓梅便提醒他戴上护膝,用热水为他热敷腿部,给他按摩。每天放学后,她总是抢着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席建江不让晓梅干活,让她集中精力学习,晓梅说什么也不肯,并保证干活不会影响她的学习。晚饭后,父女俩经常挽着胳膊散步,互相谈着各自一天的生活,晓梅有什么问题就向席建江请教。
由于有了晓梅,席建江的生活变得有规律了,衣服也总是被晓梅熨烫得整整齐齐。家里有了生气,邻居们常常听到父女俩的说笑声。在共同生活中,席建江和晓梅的父女之情越来越深。刚开始,他们之间还有些拘谨和生分,渐渐地,他们已经像亲父女一样了。大家都羡慕席建江有这么懂事的女儿,晓梅老家的亲戚朋友和同学也都说她有福气。晓梅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幸运,她发誓一定不辜负养父的期望。
1995年,晓梅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金融专业。席建江特别高兴,特意宴请单位的同事和朋友为女儿祝贺。他搂着晓梅的肩膀对大家说:“我这辈子能有这么好的女儿,知足了,也是我的福分哪。”晓梅说:“爸,有福的应该是我啊,没有您,我怎么可能到北京上大学呢,可能至今还给人打工呢,您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我一定要报答您。”晓梅的一席话说得席建江双眼模糊了,大家也被他们的父女深情所感动,连连举杯为他们祝福。
席建江嘱咐晓梅一定要专心学习,不要像别人一样因为谈恋爱而分心:“我指望着你将来能读硕士、博士,只要你考得上,我就供你读,我希望你能有大出息。”晓梅说:“爸,您放心吧。”
晓梅住校后,席建江总是不放心她,怕她在学校里吃不好,休息不好,怕她贪玩,更怕她结交不好的朋友。他三天两头往学校跑,一是给她送些吃的,二是检查一下她的生活。每个周末,他都把晓梅叫回家,为她做上一桌爱吃的菜,了解她在学校的情况,临走时还要给她口袋里塞上零花钱。
晓梅也时刻惦记着席建江,自己不在家时她担心席建江的生活,怕他寂寞就天天给他打电话,还用自己省下来的奖学金给他买了一个MP3。同学们都不知道晓梅是席建江的养女,看到父女俩的感情这么好,都很羡慕他们。
矛盾突现,父女之间蒙上一层阴影
由于席建江管得严,晓梅一直没有谈恋爱。大学三年级,在与其他高校搞联谊活动时,她认识了另一所大学中文系二年级的男生肖劲松。肖劲松的家在黑龙江农村,他与晓梅同岁,两人一见倾心。从此,他们经常悄悄地约会。
晓梅怕席建江知道自己谈恋爱而生气,便一直瞒着他。席建江见晓梅在家里时总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发短信,还经常推说周末学校有事而不回家,他起了疑心。席建江去学校找晓梅,从晓梅同学口中得知她交了男朋友。
了解到肖劲松的家庭情况后,席建江坚决不同意:“我本来就反对你大学期间谈恋爱,你不仅不听,还找了个农村家庭的男朋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晓梅说:“现在有几个学生不谈恋爱?如果没有男朋友,人家会说你没有魅力。再说,农村家庭怎么了,我不就是农村的吗?”席建江语重心长地说:“正因为你是农村出来的,你才应该深有体会,我不希望你将来的生活不幸福,更不希望你将来背上沉重的包袱。”晓梅不高兴地说:“是不是在您心里,我和我的家庭都是包袱?”席建江生气说:“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什么时候把你们当包袱了?”晓梅小声嘟囔:“反正您从心里看不起我们。”
父女两人第一次发生了争吵,不欢而散。席建江眼看自己说服不了晓梅,便悄悄去找肖劲松,让他不要纠缠晓梅,晓梅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肖劲松问:“是晓梅让你找我的吗?”席建江说:“我是她父亲,她的事我做主。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你们两个人的条件不般配,如果你们不分手,我将不再供她上学,我是她的养父,我可以和她解除收养关系。”
肖劲松没想到晓梅竟是席建江的养女,为了不耽误她的前程,也 为了不让她和养父闹僵,他主动提出分手。晓梅对席建江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而且此事在学校传开后,和她有过矛盾的女生私下议论:“还以为自己真是教授的女儿呢,原来是个村姑啊。”晓梅和席建江大吵了一次,此后两人一个多星期都没说话,周末时晓梅也没回家。后来,还是席建江主动去学校找晓梅,晓梅这才与他和解了。
1999年3月,晓梅考研失败,席建江让她好好复习,第二年再考。可是晓梅不想再考研了,她想毕业后尽快找份工作。席建江苦口婆心地劝她把眼光放长远些,晓梅却说自己对继续深造不感兴趣,席建江气得对她说:“真没出息,看来从小生活在什么家庭对人的影响太大了。”这话刺痛了晓梅,她说:“我知道您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如果是这样,您当初干嘛收养我?”席建江被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
1999年7月,晓梅大学毕业了。虽然席建江心里生养女的气,但还是托人在银行为她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晓梅只上了两个月的班就辞职了,席建江非常不满。晓梅说自己不喜欢银行的工作,要去一家广告公司拉广告,那样挣的钱多。席建江叹着气摇头:“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席建江觉得,养女大了,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她还把他当成父亲,就随她去吧。席建江很有自信,他为晓梅付出了多年心血,晓梅应该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父女情是牢不可破的。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席建江的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晓梅到广告公司上班后不久,她的父母突然来到北京,说是晓梅工作挣钱了,打电话让他们来北京玩玩。席建江对晓梅不和自己商量就擅自让父母来很不高兴,他是个很要脸面的人,不可能让他们住到旅馆去。可是,他又非常喜欢安静,每天看书写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而晓梅亲生父母一来,家里肯定乱哄哄的。他悄悄把晓梅拉到一边,问她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告诉自己,晓梅反问:“难道我让父母来北京还要征得您的同意吗?再说,我想您也不会反对吧。”
席建江对晓梅的做法很不满,但为了安定团结也只好把不满压在心里,热情地招待晓梅的父母。晓梅父母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席建江的生活,他们把电视天天开得声音吵人,上了厕所不冲水,随地吐痰,甚至还招呼小区的邻居到家里来打麻将。席建江不愿回到乱糟糟的家,只好躲到图书馆去看书。
晓梅的父母在北京住了半个多月,临走前,席建江给了晓梅一些钱,让她给父母买些东西。晓梅说:“您再给我2000元吧,我要给母亲买些药带回去,我的钱都花光了。”席建江想了想,拿出了钱。
晓梅工作后花钱大手大脚,没钱了就向席建江要,席建江劝她节省点,她听不进去。2001年10月的一天,席建江无意中发现了几张汇款单据,都是晓梅寄给乡下父母的,原来她总跟他要钱,是寄给亲生父母了。席建江寻思着,自己虽然是教授,但工资也是有限的,以后养老、看病也需要钱,再这样下去他承受不起啊。
席建江准备和晓梅好好谈谈,可未等他找到机会,晓梅就又向他开口要2万元,说父母住的房子年久失修,想给父母盖几间新房。席建江再也忍不住了:“我又不是开银行的,我收养你,培养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但我没有义务负担你的父母。”晓梅也不高兴了:“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不管吗?”席建江说:“你可以管,但不能总向我要钱吧。”
席建江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便向几位老朋友诉苦。朋友们对他说:“老席,你快70岁的人了,晓梅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她对自己亲生父母的感情肯定比对你的深。你还是得多个心眼儿啊,别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不如和她签个赡养协议,让她保证以后每月给你多少钱,即使她将来不管你,你也可以用这笔钱请保姆照顾你。”
席建江向晓梅提出签协议的事,晓梅问:“有这个必要吗?”席建江说:“我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踏实些,反正我死以后,我所有的东西还不是都归你吗?”席建江一再坚持,晓梅也不好反对。2002年8月,他们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是晓梅每月交给席建江1000元赡养费。
拿到协议,席建江的心里踏实了许多,而晓梅的内心很复杂,她觉得席建江这是不信任自己,如果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还会和自己签这份协议吗?
恩断情绝,法庭相见成永远的痛
晓梅和席建江疏远了许多,过去她心目中那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变得陌生了。于是,她总是尽量在外面呆到很晚才回家,并且特别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小家。2003年春,晓梅结交了一个男朋友章健,章健的父母是石家庄一家机械厂的退休工人,他大学毕业后在中关村一家电脑公司打工。虽然章健的条件不太好,但他对晓梅呵护备至,让失落中的晓梅感到很温暖。两人很快陷入热恋,并于2003年国庆节结了婚。由于他们没钱买房,只好暂时住在章健租的房中。
晓梅知道席建江肯定对章健不满意,因此,她办完结婚手续后才告知他这件事。席建江很伤心,觉得养女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本来不想出席晓梅的婚礼,但又觉得那样会闹僵关系,最后他硬着头皮去了,送了一份不薄的贺礼。
晓梅结婚后,很少再到席建江这边来,只是每月给他送一次钱。席建江感到很孤独,有时打电话让她和章健回家吃饭,晓梅都找借口推托。想想过去父女俩在一起的欢歌笑语,现在自己却孤单一人,席建江的内心很凄凉。
2005年春节,席建江参加老同学聚会,大家得知他的现状,都劝他再找个老伴。养女已经结婚了,父女关系又这么紧张,将来他不一定能靠得上,老伴才是老来的伴儿。席建江动了这个心思,正巧一位已过世的老同学的妻子楚雅一直未再婚,大家便开始撮合他们。两人见面后感觉还不错,开始了交往。
2005年9月的一天,席建江早晨起床后突然头晕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他急忙抓起床头的电话打通了晓梅的手机,让她赶紧回来一下送他去医院。晓梅却说:“我母亲住院了,我正要买票回去看她,你找单位的同事陪你去吧。”
席建江感到很寒心,养育之恩毕竟敌不过血缘之亲啊。他只好给楚雅打电话,楚雅立即赶来,将他送到医院。住院期间,楚雅一直陪伴在席建江的身边照顾他。席建江很感动。出院后不久,他向楚雅提出结婚,楚雅同意了。
席建江把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晓梅,晓梅大吃一惊。养父单身20多年未再婚,为了养老还收养了她,现在他都快70岁了突然结婚,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她、防范她吗,看来以后他的遗产也不会让她继承了。晓梅心中很不悦,对席建江说:“结婚是您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2006年春节,席建江和楚雅组成了家庭。让席建江伤心的是,晓梅竟然没有出席他的婚宴,让他在朋友们面前很没面子。自从席建江结婚后,晓梅再也没回过他的家,该给的赡养费也不再给了。席建江知道晓梅是因为自己再婚而生气,她是怕将来楚雅和她分他的遗产啊,没想到自己为晓梅付出了那么多,却落得这种结果。
席建江几次打电话给晓梅,让她将赡养费送来。晓梅说:“我正准备买房,拿不出钱来,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钱,以后再说吧。”晓梅的态 度让席建江彻底失望了,那个让他骄傲的女儿已经不复存在,她不可能再管他,那收养关系还有什么必要存在呢?
考虑再三,席建江决定和晓梅解除收养关系。晓梅没有反对,两人于2006年7月在公证处办理了解除收养协议。几天后,晓梅就将自己的名字改回了郑晓梅。
由于楚雅的退休金不多,医疗费需要自己负担一部分,加上老俩口年龄大了,经常得去医院看病,因此,两人的退休金每月都剩不下多少。席建江觉得晓梅应该按照协议继续给付赡养费,虽然他们解除了收养关系,但毕竟自己10多年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精力和财力,她有义务赡养他。
席建江多次找晓梅索要赡养费,但晓梅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凭什么再给你钱?”席建江说:“我们签了协议啊。”晓梅说:“那是在我们是养父女关系的时候,现在它已经失效了。”
想想这么多年自己真心真意地爱护、培养晓梅,把她从一个农村打工妹培养成了大学生,帮她办了北京户口,而现在她视他们的感情于不顾,对他如此无情,席建江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2007年4月30日,席建江一纸讼状将晓梅告到了法院,要求她按协议给予自己赡养费,并补偿他多年来为她花费的生活费、教育费共计63400元。
席建江去国外讲学,8月底才回国。法官曾找到晓梅和席建江的律师,提出调解方案,晓梅同意了。席建江回国后,律师征求他的意见,他同意调解。9月初,法官对双方进行调解,但就赔偿的数额问题双方争议比较大,晓梅说自己的经济能力有限,不可能赔偿那么多。目前,这场官司还在调解中。
养父状告养女,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对于解除收养关系后,席建江是否还有权利要求晓梅支付赡养费并对过去的付出进行补偿,众说不一。有人认为,虽然现在收养关系解除了,但晓梅仍应对席建江履行赡养义务,并对席建江过去经济上的付出进行补偿。也有人认为,晓梅应该对席建江履行赡养义务,但没有义务对席建江进行经济上的补偿。一些支持晓梅的人认为,收养关系已解除,赡养协议也自行解除。
虽然法院还没有判决,但此案令人深思。收养子女是一个社会问题,无论是充满爱心的收养,还是为自己防老收养,都是值得赞赏的。但是,养父母与养子女之间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一旦发生矛盾导致收养关系结束,将会带来一系列的遗留问题,如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重要问题。
编辑 彩 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