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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毒,毒是你自己的感受
“哈哈,我都是毒舌啦?”早晨9点,麻辣情医吴迪坐在咖啡馆里,笑得毫无遮拦。“其实,我真不是,30岁后的我,希望是水滴石穿的。”自从有了一双孩子后,吴迪的下属都说她变得温柔,而她工作室的来访者说的最多的一句开场白也是“没有想到你这么温柔。”
为何出现在电视节目上和解答读者两性关系问题时那么毒舌?“心理咨询室的环境和电视节目的环境不一样,电视为了好看,有短平快的特点,需要你把一个真实的他/她在短时间里呈现出来。”吴迪的毒,是把那个还在自我保护、防御的选手一把拉到镁光灯下,然后“噌”地一下把他/她的外壳彻底剥去,让一个血淋淋的真实的你呈现出来,但真实往往让人感到痛苦。
吴迪自己也经历过“毒舌”。上一段婚姻失败,“自己一切都对,为什么他还会离开我?!”她困在这个思维的怪圈里找不出原因,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直到她走入了心理咨询室,咨询师一针见血地戳到了她的痛处:你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受难者!一下子,她脑子里绕成一团的结解开了,这话虽然狠毒,但实在太好了,就是这句话让她重生!所以,在浙江卫视《婚姻保卫战》这档针对离婚女性的相亲节目中,吴迪作为点评专家观点犀利,往往毫不留情。
很多人觉得她说得狠毒,但在吴迪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是毒。《舞林大会》的“毒舌”金星也有相同的感受:“我必须表达自己的价值观,我首先要把自己的观点阐述清楚,哪怕我是尖锐的,但这是一件好事情。每个病人去求医,要慢慢知道病在哪里?当然希望医生直接告诉我。痛总是要来的。”她又说:“我这么多年的历练,感悟那么多,老天爷赋予了我直截了当说话的机会,我就应该表达我自己。”
为何大众认为他们是毒舌?精神分析师李孟潮认为这是大众自我的感受:“毒还是不毒,是一种主观性知觉体验,就像冷热、好吃一样,是主观的标准。一般来说,那些让听者感受到痛苦体验的语言,都可以说是有毒的。但什么叫做痛苦呢?每个人有不同的定义了:羞耻、愤怒、悲哀、绝望……甚至可以是大喜、成功、欢乐……”
一方施虐,一方受虐
“就像一只猛虎在捕猎一只羚羊,把它牢牢抓住,而它无力反抗。”安娜说。她在看电视台的毒舌“蹂躏”对面选手时,总是想起赵老师解说的《动物世界》。她说,看金星在《舞林大会》评论巩新亮“那是猪肉”时,觉得金星老师真毒啊,说得真准啊;可她同时也觉得,巩新亮好可怜啊,在如此强大尖锐的金星老师面前,她的大眼睛和她天生的美艳与性感都好无辜,无力。
在心理专家看来。这是人们典型的施受虐欲望的呈现。施者当然痛快,受者——也痛快?很多时候是的!当这些“被毒舌”的人反抗时,他们的状态同样显得很爽,亢奋、声调提高甚至发抖,“人受虐待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会产生快感。无论是躯体虐待还是精神虐待。因为受虐到一定程度时,大脑要分泌一定量的让你感觉快乐的神经递质,保护整个精神系统不要崩溃,也让人能够不作徒劳的反抗,以至于送了卿卿性命。”心理专家李孟潮说。而这个状态就像是奉献给毒舌和观看者的一剂尼古丁。
甚至有人主动讨要受虐!心理专家丛中说,也许是爱,又或者是另一种寻求关注的需要,抑或是通过被重要人物“施虐”,提升自己的一种价值感。
“而施虐的人往往都是受虐过的!”丛中说,比如,反败为胜、后来者居上,这些词语都在描述这样一个转化过程。他们积压了反抗的心理能量和愤怒,它们会带动他/她转换角色,而他们也非常清楚毒舌对人实实在在的好处,当释放情绪的时候,同样在展现真诚的人性,每个人的底牌是我与你的人性是平等的。“他们知道,如果一个人迷失了自己的痛点,就活得更迷茫了。”
“这也是一种掌控权力的游戏。”心理专家李孟潮认为,“通过看到对方的愤怒,体验到别人的无能为力感,从而产生了掌控的快乐。”李孟潮说,而那些食物链上的高级“动物”,自然具备了掌控的力量。
实际是“良药”?
武侠小说中,有不少大侠,用另外一种奇毒克了他们身中必死的奇毒,这叫以毒攻毒。今天,人们也发现,有时候越毒舌,越可能比春风化雨的谆谆教诲更让人有行动力!
周益非常热爱“毒舌”吴迪,听吴迪评论两性关系,让她有被点穴的感觉,一根小银针,插到了关键穴位,疼痛可以超过几次其他部位承受的重磅击打。“吴迪的美妙是,她能很冷静地把一颗种子抛给你,说不定哪天就生根发芽了。你会产生这些感觉,整个人也许抽筋,也许痛得要掉眼泪撑不住,或者是酸得要咬舌头,一句话,她说话一针见血,这种感觉过后,你能感到一种舒服通畅,不过,很多时候,也很虐心,尤其谈的事情让我想到自己的时候,悔恨、痛恨,什么都体验过。”
万峰,大家认为他是毒舌,但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他说:“我就是想好好做节目,有什么问题我就说,该发脾气就发脾气,该骂你我就骂你。现在也是。有次有个母亲说女儿还是儿子:30多岁不出去工作赖在家里不走,我就非常气愤地大声吼,我说——你赶他/她出去!”
十几年前,有这么一档子事。一个四川小伙子流落到杭州,走投无路,给万峰电话,大概讲述了背景,就被万峰听出了他的真相:30多岁一无所长。那你有什么用?你赶紧学技术呀!万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过一段时间,小伙子居然又有胆量来电话说没人要他,都嫌弃他年纪大,万峰显然态度没上次好,“我说你不是四川的么?你很会吃对吧?!那你学厨师去,要勤快能吃苦。”好几年后,小伙子竟然学出来了,在杭州香格里拉做厨师,还娶了杭州媳妇!2007年,小伙子找到万峰抱着他哭,说被“毒舌”说醒了。
一个微博上关注吴迪的女孩说,第一次看到吴迪回复那些陷在情感里不愿出来的女人的话,好像耳膜都被戳破了,简直想冲上去大骂她是不是女人!“理智上可以接受,感情上完全接受不了!”但自己在情场里反复沦陷几次后才发现,“她说的是对的,是我不愿意承认,我把自己保护起来了。”真相虽然让人痛苦,但是虚伪让人更痛苦。很多时候,毒舌往往直击的正是真相,毒舌底下,含着的正是苦涩难咽却可能有效的药。
毒舌也可以变柔软
有一至两个毒舌的节目,一定会被追捧,就连《职来职往》这样一个真人秀求职节目,也有一个不像金星万峰吴迪那么毒的毒舌马丁。
“就像妈妈小时候常用给你吃巧克力来表达她对你的感情,那么你长大了就爱吃巧克力,要是妈妈小时候经常用扇耳光来表达对你的感情,你长大了就喜欢吃耳光,也喜欢给别人吃耳光。”心理专家李孟潮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是一种沟通交流的方式。其实,上节目、打电活观众的心理,和走进心理咨询室里的人有相通处,有不少来访者要求咨询师骂他、吼他、控制他、侮辱他。“他们觉得这是咨询师对他好。这往往是因为,在他们的既往经历中,关爱自己的人,如父母、老师等等,都是用辱骂、羞辱、殴打等等方式来和他们交流的。”李孟潮说。
如果机缘巧合,就可能走上大众媒体成为毒舌。万峰就是。他是一个“吃耳光”长大的人,因为“文革”,母亲不得不与父亲离婚保全家庭,从小学到大学,直到工作,他要承受不同人的压迫和欺负,哪怕工作后,他也习惯去传达室写稿子,因为他与看门人的关系最简单最好,“直到现在我都没安全感。”万峰说。
吴迪,则在六七岁的时候,就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一个大家庭的复杂关系里,听小姨说舅舅的坏话,听舅舅说大姨最坏……金星的经历是众人皆知的,一个英俊的男孩为了忠于自己内在的一颗纯正的女人心,挑战了整个社会的价值观,毅然选择变性手术,并抵着全社会一声声的笑声、骂声组建了幸福的家庭。
“如果他们这一生大部分时间只学过、只见识过、只经历过这样的沟通方式,从来没有见识过柔软的沟通方式,那他们也无法学会温柔地沟通。”李孟潮说,比起那些连线成功的人,万蜂的家人也许更加“灾难深重”,天天被“凶”,他的孩子和家人说从来不听他的节目,“那么凶,在家里凶,在外面也凶。”这是他们一贯的沟通模式,用它表达爱,也用它表达批评。
——除非他们真真正正体验到柔软的好处,才可能柔软。吴迪和金星都发生了改变。金星说:“我对孩子非常有耐心,我的朋友也会和我慢慢倾诉。”吴迪的改变也与孩子有关,因为幼小的生命需要耐心去对待,自己和一个生命那么近,甚至超过了自己与爱人的距离:“这种距离真的是柔肠,我体验到了温柔的美好。”难怪有人会说,没想到毒舌也可以这么温柔。
(摘自《心理月刊》2012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