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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国的政治转型,是从以家国天下为基本等级制构成要素的皇权帝国向以党国人民为主体的民族国家的变迁。本文以梁启超的国家思想为研究对象,试图透过梁启超复杂多变的思想脉络,把握近代中国社会政治转型的展开及面临的困境。
晚清以降,中国社会政治的失序是精神的失序,国人所遭遇的危机是生存意义的危机。在现代西方文明的挑战下,纲常名教所维系的皇权帝国不再能够成为人们赖以追求生命意义的道德本体,模仿现代西方民族国家创造新的共同体,是中国人回应秩序危机的惟一现实的选择。在批判传统政治制度及其背后的意识形态的过程中,以人民为主体的秩序观确立了自身的存在,并随着西方现代文明的入侵而获得建构现代国家的历史使命。梁启超国家思想的展开,是清末民初中国政治思想史的一个缩影。
梁启超思想的核心是国民共同体建构,即打造一个统一而有秩序的现代国家。在西方文明的强势入侵下,中西之间强弱的对比被理解为国家力量的对比,国家建构的问题成为头号重要的问题。梁启超通过对西学的吸纳和对中国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的反省和批判,提出一整套国家建构的方略,先后诉诸“种族”、“民族”、“国民”和“国家”等观念,试图赋予这些观念以实体的意义,确立一个身分认同的共同体,避免生存意义的焦虑。
自由主义民主与强大国家本身的紧张,引入西方现代国家理论适用于中国现实所造成的困难,由此建构出的国家如何取代家国天下的皇权帝国秩序而成为国人生命意义的终极载体,是近代中国政治转型的困境所在。梁启超解决这一困境的思路是,打造在国际权力政治场域中有竞争实力和主体地位的统一的“国民共同体”,先后以“民族主义”、“大民族主义”和“国民主义”/“国家主义”为号召,揭橥“新民说”与“新史学”之精义,批判和改造传统礼仪共同体的权力机制和正当性论证,塑造具有“国家思想”的“新民”人格,与此同时建构出一个“中华民族”,藉此实现臣民到国民的转变以及皇权帝国向现代国家的转变。
梁启超的民族主义论述,始终抱有将原有大清帝国所统治的疆域和人民打造为一个统一而有秩序的政治共同体的意图。换言之,以“民族主义”作为概念工具,厘定当时中国在世界史上的位置以及批判传统中国政治秩序,并通过国家思想的普及,使“吾国家”成为一个现实的存在,以确立中国在以民族国家为主体的世界竞争场域中的主体地位。梁启超高瞻远瞩地认识到,未来中国的国家建设,是一项继承清帝国的版图,将版图内不同的民族熔铸成一个统一整体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