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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论文是在句法/语义界面理论框架下的英汉中动结构之比较研究。中动结构因其句法/语义错配现象在文献中备受关注;这种错配表现在许多特性上,如受事主语、隐含论元、主动形式表示被动意义等方面。本文的主要目的是重新界定中动结构,探索中动结构的生成机制,以及英语和汉语中动结构差异的语言类型学因为;最终目的是为论元的句法实现提供一个新的研究路径,从而发展句法/语义界面(接口)理论,最后解决句法/语义连接问题。
中动结构和中动语态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作为语法范畴的中动语态用来表示一个结构中的语义关系和句法功能,反映说话人对于特定情景的视角和态度,而中动结构是中动语态的语义和句法实现。就及物性而言,中动事件处于两个参与者事件和一个参与者事件的连续统之间;因此,中动结构有多种实现方式。本文所研究的中动结构是其中之一,即具有被动意义的中动结构。
中动结构拥有多种句法和语义特征,跨语言研究表明这些特征可分为典型性特征和定义性特征。非事件性、必要副词修饰语、一般时和体、泛指性、情态性等特征是典型性特征;主动形式表示被动意义和隐含论元是定义性特征。以定义性特征作为判断标准,我们发现跨语言的中动结构既没有统一的句法形式也没有统一的语义内容;因此,我们扩大了中动结构的范围,尤其是汉语中动结构的范围。汉语中动结构是受事主语结构,但并非所有受事结构都是中动结构。汉语中动结构既不是被动结构也不是作格结构,而是话题结构的一部分。本文把中动结构从语义的角度分为两种:评价性中动结构和描写性中动结构。这两种结构分别对中动主语的性质进行评价和对主语的状态进行描写。
各个语言学流派都对中动结构的生成机制进行了研究,以期解决句法/语义错配现象的连接问题。中动结构的研究路径可分为三类:生成语法研究、认知语法研究和功能语法研究。生成语法研究坚持句法/语义界面一致性,从语言内部寻找生成机制,该路径又分为四种:句法研究、前句法研究、混合研究、界面研究。认知语法研究主要采用行为链理论和原型理论探寻中动结构生成的认知基础。功能语法研究采取功能-认知视角,把认知和语言的人际功能结合起来解释中动结构生成的制约条件。这三种研究路径都存在一些问题:生成语法研究过分注重结构的一致性,对非典型中动结构缺乏解释;更严重的问题是中动构成规则缺乏概念/经验基础,具有特设性。认知语法研究和功能语法研究虽然具有概念/经验基础,但是不能把中动结构和其他相关结构区别开,忽视了中动结构的句法特征。汉语中动结构研究一般采取的是生成语法研究和认知语法研究,具有这两个研究路径存在的一般问题,而且还存在与英语中动结构研究牵强比附的问题。因此,本文摒弃以上三种研究路径,采取基于经验的概念语义研究路径;该路径结合了生成语法研究和体验认知研究的优点,同时避免了它们的缺陷。
句法/语义界面理论的目的是解释论元如何在句法中实现,或者说找出句法和语义之间的连接规则。那么句法/语义界面在哪里?对此文献中存在三种观点:题元角色、词汇语义事件结构和句法事件结构。但是这三种界面都存在问题:论元角色采取以动词为中心的映射观点,坚持严格的题元分配一致性假设;词汇语义事件重视显性论元却忽视隐性论元;句法事件结构和句法结构聚合为一体,但是生成句法结构本身有问题。因此,以上三种界面都不适合作句法/语义界面。本文以杰肯道夫平行框架理论为基础,建立了一个综合的句法/语义界面,即包含三个方面的概念结构:事件结构、物性结构和信息结构;其中事件结构在句法/语义连接中起主导作用,物性结构和信息结构通过遵循语义融合原则和语用原则起补充作用。只有三个方面的限制都满足了,一个句子才可以被接受。
本文以综合句法/语义界面为理论模型分别研究了英、汉中动结构。英语评价性中动结构和汉语评价性V-起来中动结构有很大的一致性,其事件程式都能够解释各自的特性。
(1)a.英语评价性中动结构的事件程式
[LET([Y],[EVENT AFF+vol([X],[Y])])
STATE AFF0([Y],[X])]
b.汉语评价性V-起来中动结构的事件程式
[LET([Y],[EVENT CAUSE([EVENT AFF+vol([X],[Y])],
[STATE BE([Y],[Z])])])
STATE AFF0([Y],[X])]英、汉评价性中动结构的事件程式享有共同的功能项,即主题层上的LET(任凭)功能,以及动作层上的AFF0(零影响)功能。在动作层,就能量传递而言,主语承担着反施力者(antagonist)的角色而非施事(Agent)角色,受事和类似受事的论元能映射到主语位置而得到凸显。在主题层,主语作为使役者(Causer)使得潜在的事件以某种方式发生。潜在事件中的隐含论元和受事或类似受事的论元之间有着影响关系。因此,中动结构的主语和隐含论元拥有一个以上的语义角色。一对多的句法/语义关系使得中动结构同时具有主动语态和被动语态的特点。英、汉中动结构的事件程式也存在一些不同点:V-起来中动结构的潜在事件具有致使-结果的复杂关系。这一特征使得V-起来中动结构相对英语评价性中动结构具有多产性、在动词和形容词短语选择方面具有较少制约性。
描写性中动结构的事件程式区别于评价性中动结构的事件程式。区别表现在评价性中动结构的主语被赋予一些属性,而描写性中动结构的主语被致使拥有一些特性。英、汉描写性中动结构具有相似的的事件程式,唯一不同在于英语中动结构只允许受事作主语,而汉语中动结构的主语在选择语义角色方面具有较大的灵活性。
(2)描写中动结构事件程式
[CAUSE([EVENT AFF+vol([X],[Y])],[STAT EB([Y],[Z])])
STATE REACT([Y],[X])]
在主题层,影响事件使主语处于状态的变化或保持之中。在动作层,主语经历或体验由隐含论元引发的变化。就能量传递而言,主语承担的角色是反应者(Reactor)或者是施力者(agonist)而不是施事。主语在事件中凸显,隐含论元是反施力者,在事件中被弱化。
事件结构并不能解决中动结构生成中的所有问题;物性结构和信息结构为中动结构的生成提供了更多的制约条件。中动主语名词的物性结构要求主语和谓语之间的共组(co-composition)要具有语义融和性,所以动词选择除了体限制之外还有其他限制。信息结构要求中动结构的生成需遵循语用原则。例如,在英语中动结构中,主语名词的物性结构能够解释成对动词的非对称表现,信息结构能够解释状语在中动结构中的作用,即通过状语来满足结构信息性的要求。在汉语中动结构中,并不是所有的结果复合动词都能进入中动结构,它们被物性结构层面的生命度(animacy)限制和预测性(predicabilit)条件排除在外。在信息结构层面,世界知识、句内语境、话题链和其他语用因素能够解释那些事件结构和物性结构难以解释的中动结构。
尽管英、汉中动结构都由事件结构许可,但二者存在一些差异,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多产性、中动构成限制的敏感性以及语境依赖性。这些差异有着语言类型学因为:汉语为话题凸显性语言,英语为主语凸显性语言;汉语是体凸显性语言而英语是时制凸显性语言;汉语的论元实现具有较高的灵活性。正是因为汉语话题凸显、体凸显、语序灵活,汉语中动结构才成为非标记语言结构,表现为多产、较少受限制、较少依赖语境。英汉中动结构相对于各自的语法都不是特殊的结构,而是和各自的语法相一致的。汉语语法比英语语法更能满足中动结构生成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