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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濒危,代表了语言演变的一种方向。二十世纪后半期以来,语言濒危速度和规模空前,成为语言生活中一个严峻的问题。随着濒危语言田野调查报告的陆续发表,学界对濒危语言的成因和表现有了较为深入的认识,研究视角从社会语言学转向描写语言学,研究方法从定性研究转向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研究重点从语言使用功能的衰退转向语言结构系统变异。
相对而言,从接触角度研究濒危语言变异的规律,定量分析濒危语言功能的衰退情况,定量分析语言濒危和各种成因相关性的做法,鲜少尝试。有学者在语言关系的研究中探索过语言接触的规律,但尚未在濒危语言研究领域验证其普适性。本文旨在以“藏彝走廊”羌语支语言——贵琼语大量田野调查材料为基础,尝试从语言接触角度探索濒危语言演变的规律。
贵琼人所处的地域,处在“藏彝走廊”的中部,在民族南北东西迁徙的要道上。东南西北分别为不同的族群所环绕。民族大杂居地带多向度的族群接触给此地社会文化带来的影响,反映在语言系统层面。贵琼语多向度语言接触的结果,是走向濒危。判断语言是否走向濒危,有外在尺度和内在尺度。所谓外在尺度,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评价指标来看,使用人口锐减,使用范围缩小,使用频次降低,口传文学衰落,代际传承断裂,母语评价不佳,是贵琼语走向濒危的表征。从内在尺度来看,贵琼语系统内部结构发生了衰变,包括贵琼语音、词汇、语义和语法系统在内的母语有标记项被替换。总结贵琼语语言结构系统在接触过程中呈现出的规律,我们认为,语言接触“无界有阶”理论适用于分析语言濒危的进程。
本文分为四个部分,五个章节。第一部分包括第一、二章。第一章介绍使用贵琼语的社会文化环境和贵汉接触的历史。贵汉接触早期,移民聚居点零散分布,只形成了小范围的双语制;后期教育移民的大量涌入改变了鱼通的人口比例,催生了语言兼用和语言转用。第二章全面描写贵琼语的语音系统、构词法和语法类型,并和羌语支语言以及汉语进行对比。
第二部分包括第三章,通过大量问卷和访谈记录对贵琼语使用功能的衰退原因进行了定量分析。结论是:杂居、汉语教育两个主要因素使贵琼藏族的双语化程度升高以至于转用汉语,导致贵琼语走向濒危。
第三部分包括第四章,我们记录了濒危语言系统的衰变表现,考察了语言借贷、语言变异和语言趋同三个方面。替换性借贷深入到核心词领域;母语音系、语义和语法类型有标记项大量被替换。我们进而证实,导致贵琼语濒危的主导力量是汉语的深度渗透。
第四部分包括第五章,总结濒危语言与目标语言的接触规律。我们认为,语言接触“无界有阶”理论适用于分析贵琼语的濒危进程。“界”是语言相互影响的深度,贵琼语和汉语接触的深度超越了“有界”论者的界限,这个界限是核心词语、音系结构和语义;“阶”是语言在接触后有序变异的进程,汉语渗透到贵琼语的过程中,既受到“语义阶”的作用,同时受到“结构阶”的作用。
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一、对象特殊。贵琼语是“藏彝走廊”并没有得到深入发掘的民族语言;二、材料新。采用第一手田野调查材料,分析结论建构在20余万字贵琼语本体调查材料、10万字的贵琼语使用情况材料以及300余份调查问卷及访谈笔录的基础上;三、方法新。采用SPSS软件定量分析语言变异项和变量之间的相关关系;四、角度新。从接触角度探讨濒危语言和第二语言特殊的接触类型和接触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