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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名以及他的诗歌长期以来游离于中国现代文学的边缘,他行事风格特立独行,长期坚持个人写作,在群体意识强烈的20世纪初的中国文坛显得格格不入,他的作品也遭到冷遇,问津和研究者甚少,几乎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被世人所淡忘。随着改革开放,以及文学审美性的回归,废名重新得到大家的关注,他的作品重新结集出版,关于他的研究也逐渐多了起来。但他的诗歌因其晦涩难懂,仍被称作是难解的“黑箱”。
废名诗歌难懂在于其背景,其背景难懂主要在于佛禅思想。本文的第一章将废名佛学思想的精华——长期以来被视为有字天书的《阿赖耶识论》作为突破口。因为要说清楚阿赖耶识对废名作品的影响,就必须先说明什么是阿赖耶识,特别是大多数人都对此不甚了解的情况下,对于废名的佛学思想的梳理和阐述显得尤为重要。本文从废名《阿赖耶识论》形成背景入手,并详细阐述何为阿赖耶识,包括废名的缘起、种子义等。《阿赖耶识论》是废名佛学思想的精华,其对于废名的意义绝不仅限于与熊十力那场著名的唯识与反唯识的争辩,其对于废名重要的意义也在论文中有所表述。
与《阿赖耶识论》为代表的佛学思想隐含于废名创作中一样,在废名的诗作中,禅意的流露随处可见,无论是跳跃思维,还是所表现的焦虑、孤独、痛苦、死亡等体验。本文追本溯源从诗禅关系谈起,逐渐过渡到废名创作中诗禅成因,包括家乡黄梅的生活经历,恩师周作人在学佛问禅道路上对他的影响,以及他禅学思想的转变等,来分析他的诗歌之所以富于禅意的因为。此外,在阐述废名诗歌如何体现禅意中,本文紧紧抓住他诗歌写作时的“顿悟”,观照内心的“心”学,造成废名诗歌跳跃因为的重要因素——“亲证”与“难言”,其独特的话语方式和诗歌意象,及最终获得禅悦法喜的“梵我合一”。
废名的诗作分析是本论文规模最大的一章,也是至今为止,引用废名诗歌最多的论文。从废名的诗歌的写作时间和数量来看,起于20年代,而终于50年代末。从创作风格来说,20年代的创作偏于写实,较为通俗易懂;30年代的诗歌风格逐渐转变,或梦幻迷离,或虚无空濛,或跳脱散漫,或寂寞咬人,这个时期的诗歌代表了废名诗歌创作的最高成就,最能体现废名诗歌特色,最难解读,也最具意义;解放后的诗歌则近于民歌体,内容简洁易懂。对于废名的诗歌数量有多种说法,但据王风编纂《废名集》中所述,废名在1922-1930年写作11首诗,1931年写作量大且集中,包括《天马诗集》和《镜》两本诗集,而《天马》仅存约四分之一,《废名集》中收录了17首,而《镜》因有一份完整的手稿存于周作人后人处,则较为完全,《废名集》共收录40首,也与废名在《天马诗集》序言中提到的“今年五月成《镜》,计诗四十首”相吻合。1932年-1948年写诗23首。解放后虽也有一定的创作量,但已经完全没有他特有的虚无空漾的意境所在了,故不是本文研究的重点。废名写作的部分诗歌已经被大家反复解读过,如《灯》、如《画》、如《理发店》,这也是废名诗中为人熟知或者被称为其代表作品的,但有许多诗歌被认为是不可解或无法解,或者一首诗常常因不同的人因不同的角度解出不同的味道。而在前两章对废名的佛禅思想做出梳理之后,对其诗歌的解读应当如“切玉刀”般容易许多了。
除去第一二章节引用的诗歌外,第三章节前后共计引用废名诗歌42首,王风在2009年编写的《废名集》第三卷对于废名1922年-1948年的目前尚存的所有诗歌进行收录,共计80余首,本文对废名此阶段的分析超过一半,亦成为本论文的特色之一。第三章节以废名20年代、30年代到40年代末的诗歌创作为文本,其5G年代的诗歌不在论述范围内,同时,将三个不同时期中废名的生平及主要经历简要进行阐述,以期作为他创作的大背景,从而更加全面地了解其诗歌创作。本章中,创造性地采取了诗歌分类的写法,选取了废名诗歌中最有代表性的9个意象,分别是“花”、“甘露”、“坟墓与生死”、“海”、“灯”、“镜”、“梦”、“影”和“种子”,废名在诗歌中引用的佛学典故,以及“机锋”的表现手法,将42首诗分为11个方面逐一加以论述。
通过这样的章节分析和诗歌文本分析,废名的佛禅思想在诗歌中的投射逐渐变得清晰可辨。我们体会到了他“圆融三谛”、“一念三千”的禅定的至高境界,了解到了他“生死无别、死亦不死”的生死及轮回转世观,“明心见性”以“反求诸己”的对人生及自我价值的终极思考。他追求远离一切心、境、界,追求清净无垢,使得其诗歌中始终呈现出宁静淡泊,超脱达观的人生态度,以及坚持个体写作,追求精神的独立自由。同样,诗歌是废名学佛问禅的另一种形式的体验及“心得体会”,他将许多不可为人道的感受通过诗歌表达了出来,当你沿着他的佛禅思路真正走入他如桃花源般的理想国度,便会发自内心地感慨“善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