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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试图从文化地理学的角度对作为朦胧诗先声的白洋淀诗群的形成和特征进行考察,并借白洋淀诗群这一典型例证来进一步引起对于文学与地理的关系的关注和诠释。白洋淀诗群的形成不是偶然的,而是有着相当的“地利”,与诸多地理因素及其附属因素相关。“白洋淀”这三个字、这个命名所包含的草根特征和情感暗示与那些诗人的生命理想和人生向往不谋而合,这样一片叫做“白洋淀”的土地上培育了这样的土地思想和山野精神,“白洋淀”这三个汉字组成的意象所包含的野地之美与知识分子的智性和良知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湿地这一地貌形态与诗歌审美之间原本就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白洋淀这片湿地的芦苇荡里有隐密快乐,与一群青春期诗人的身心渴望是一致的,在那里压抑的人性得以解放,湿地背景成为这群青年诗人催发诗情的酵母和精神上的象征性源泉;燕赵之地荆轲个人英雄主义的叛逆基因和以孙犁为代表的荷花淀派的柔性品质一起确立了这群诗人的生命基调,他们写出了充满叛逆和独立思考的个人话语的诗歌,与当时主流诗坛的集体主义的宏大主题区别开来;从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京城到偏远的白洋淀乡村,从强势文化区域进入弱势文化区域,这种选择既是在那个大时代里的被迫流放,同时又是自由主义者们的自我放逐,而随之产生的飘泊感和流浪意识成为诗歌写作的内驱动力;以北京为根以白洋淀为枝叶,诗歌像一棵大树那样呈现出自然生长的趋势,这样既封闭又开放的独特氛围使得这一诗群的产生具有了自然美学和外来文化这两种先天的优势,两个地点之间的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是写作者的前线和大后方的距离,仿佛是老宅和后花园的距离,两个地点就相隔着这样一个合适的、若即若离的公里数形成了一种辐射性的互动关系。正是以上五个文化地理学方面的独特因素使得白洋淀这个地方不像那个时代的其他知青点那样产生小说家,而是产生了一群以根子、芒克、多多、林莽、宋海泉、方含等为核心或主要成员、进而以食指、北岛等为外围成员的优秀诗人群体。三十多年前,在那样一个独特的时代大背景之下,那样一群离家远行的年轻人,背着行囊,走入了白洋淀,也走进了中国诗歌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