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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春,中共中央办公厅下发通知,对中国的报业体系进行整改,县市一级的党报党刊大部分停办,如此大规模的报业整顿在中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这次报业整顿之后,县市一级的党报党刊有可能面临永久的死亡,作为一个短时期的政治现象,这些基层党报是如何创建的,在一个短暂历史时期里他们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对中国的意识形态宣传又有着怎样的作用。为此笔者选取了一个个案《JH报》进行考察,通过直接访谈、电话访谈等形式了解了报社的基本概况,另外还对该报在一个连续时期内对若干重大事件的宣传进行了归纳和整理,希望通过分析得出某些一般性的结论。 意识形态在现代社会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每一个国家都只有一种官方意识形态.官方意识形态的主要功能是使统治阶级的意志在全社会范围内获得普遍的认同和肯定,将统治阶级的意志变化为全社会的意志。中国革命既是一场政治革命也是一场意识形态革命,建国以来构建和宣传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就一直是党的主要任务之一,这一职能的完成主要是通过一套自上而下的完整的意识形态宣传机制来实现的。在我国党国一体化的政治体制下,党可以通过各级党的宣传部门控制媒体,形成所谓的“指令型传媒体制”。在这套体制中,党报系统是承担党的宣传的重要力量。1949年以来,中国共产党从中央向地方逐级铺设了以《人民日报》为核心的党报系统。县市一级的党报即是该系统的最末一层又是该系统的主体。 JH市是吉林省东部的一个县级市,建国以后该市也成立了自己的党报即《JH报》。《JH报》的发展是片断式的,1957年7月1日创刊,1959年6月30日停刊,1996年复刊,到2003年底再度停刊。《JH报》断代式的发展主要与中国大的政治环境密不可分。该报的两次创建分别与当时宽松的政治环境相关,1957年双百方针刚刚提出,而1996年复刊则处在在邓小平南巡后中国掀起的第三次办报高热潮之中。该报的两次停刊直接源于党对报业系统的两次整顿。由此可见党报的命运与大的政治环境息息相关,可以说是党的报业政策主宰着基层党报的沉浮。然而除了大的政治环境影响之外,《J报》的创建与发展还有更多的具体原因。《JH报》1996年得以复刊要归功于该报副主编辑W,他通过多年的努力游说当地党与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在得到地方领导人的首肯之后,实现了《JH报》复刊。复刊之初,该报始终处于一种边缘化的状态,直到2000年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JH报》进行了改革,被正式纳入该市的政治宣传轨道,在地方政府财力、物力、人力的大力支持下,才实现了跳跃式的发展,仿造中央级党报完善了自身的管理机制。 作为党的垂直宣传体系最末的一端,县市一级的党报肩负着在地方宣传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的任务。笔者对《JH报》1997-2002年五年间对重大事件的报道进行了考察,这五年间共有四个全国性的宣传主题即十五大宣传、法轮功宣传、三讲教育、三个代表宣传。通过整理笔者共梳理出有关上述主题的359篇文章,并对这些文章的发表时间、版次、字数、稿件类别以及内容进行统计归纳。经过比较发现,该报在进行意识形态宣传时表现出阶段性的特征。在第一个阶段,它的宣传触角无所不及,可以触及社会最底层,能够触及生活中最细微的环节;在第二个阶段,它的宣传触角已经开始回缩,《JH报》成了一家真正的都市保;在第三个阶段,体制的完善使得报社的宣传触角可以再次延展,但是宣传的方向已经开始转变,变为地方政府宣传地方政绩的工具。 《JH报》的发展展示了一连串的变迁过程。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过程中,国家权力开始从县市党报中退出。在50年代的场景下,《JH报》在运用地方化策略进行意识形态宣传的过程中,仍然把中央的宣传意图作为主要的着眼点来考虑,但是在复刊之后,《JH报》在对主流意识形态的宣传中则是尽量将宣传的重点转移到市府工作的各个层面上来。在县市一级的层面,党政权力对《JH报》的干涉也从传统的全面干预向一种间接干预的方式转化。随着政治权力的不断撤出,报社的机制也不断变迁,并渐有朝市场化发展的倾向。事实上到市场经济渐趋成熟时期,县市党报处在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他们既不能像50年代那样完全依靠政权来生存又无力走向市场化,只能采用一种政府保护下的伪市场化机制。在报社体制变迁的过程中,党报员工对政权的依附逐渐从一种直接的、全面的依附变为以报社为中介的间接依附关系,正如第二章所言,实际上他们的依附对象已经从政权转向了报社.在这些背景之下,《JH报》的宣传触角经历了由回缩到再展的变化。但是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收放过程,在触角再展的那一瞬,发现触角延伸的方向已经转变,《JH报》已经从过去全能化的意识形态宣传工具转而成为地方政府政绩的宣传工具.这一连串变迁为我们展示了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中国报业发展的两条路径,一条是“党”与“报”的逐渐分离的路径,另一条是报业的市场化路径。这些变化昭示着传统意识形态宣传的没落,但是它并不必然意味着党的意识形态宣传的“死亡”。在新的信息沟通时代,过去那种一元宣导式的控制方式已经日渐失去效用,但是党的宣传机制主干依然存在,它会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生枝、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