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灾害新闻研究——以《申报》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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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荒史研究经过多年的发展,取得了卓越的成绩,开拓了很多研究领域,其中不乏学科交叉的成果。本文进行的是灾荒史与新闻史的交叉研究。因为以往的灾荒史研究主要侧重于社会经济的角度,很少从新闻的角度进行研究。而新闻媒体在传播灾害信息、组织动员人们参与救灾、提高人们的救灾意识、培养社会的互助精神和爱心等方面,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这一点,从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2010年的玉树地震等灾害中,能够清晰地看到。  灾害新闻能够发挥这么大的作用,有一个历史的发展过程。我国在唐代就产生了古代报纸,但是古代报纸受到统治者的严格控制,灾害新闻很少。因为在古代人看来,存在“天人感应”,即灾害一旦发生就表示政治出现了问题。在这种观念的支配下,统治者一般都禁止民间传播灾害新闻。所以,古代的灾害新闻很少,产生的社会影响也很小。  晚清以降,情况截然不同。鸦片战争爆发后,西方列强在中国建立通商口岸和租界,传教士和西方商入在租界里创办了中国近代的第一批报刊,随后中国人也开始创办。这导致了近代的很多报刊都是在租界创办的。由于它们身处租界,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清政府的控制,所以能够较为自由地报道灾害。而且由于近代的多灾多难,又造成这些报刊上的灾害新闻不仅数量多,而且内容丰富。因此,作为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近代灾害新闻构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具有内涵丰富的研究对象。  对于近代灾害新闻史,目前尚无系统的研究,因此本文算是探索之作。本文试图将灾荒史与新闻史有机结合起来,建立起灾害新闻史研究的一般范式。在研究方法上,本文坚持以下几点:一、以灾荒史的研究为基础,对灾害新闻展开个案研究,摸索近代灾害新闻的发展脉络;二、在个案研究中,从灾情报道、救灾报道和慈善报道三个层面,去分析灾害新闻的状况,并以这三个层面的架构统摄全部个案;三、在个案研究的基础上,展开综合研究,将新闻的研究纳入对灾害史的历史发展过程的考察,探讨灾害新闻的社会影响和历史意义。  本文以《申报》为中心,是因为,在晚清众多报刊中,《申报》报道灾害新闻的时间最长,影响最大。自1872年创刊后,《申报》就开始报道灾害,成为当时国内灾害报道的第一报。在不断的灾害报道中,《申报》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并逐渐参与到救灾活动中,不仅推动了自身事业的发展,而且促进了救灾事业的发展,真正走出了一条新闻与救灾双赢的道路。这条道路对此后创刊的报刊(如《新闻报》、《时报》、《大公报》等)影响深远,从而促进了近代新闻事业的发展。  从新闻业务上看,灾害新闻主要分为新闻报道、评论、广告三部分。新闻报道方面,灾害报道逐渐走向多样化、丰富化,报道量增加,时效性增强,内容更加丰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近代通讯的出现。当时的义赈善士从灾区发回信函,成为最早的通讯报道,并成为此后新闻报道中的常用体裁。评论方面,主要是对灾害成因、救灾政策和活动等的讨论。《申报》的评论关注现实、针砭时弊,而且常常富有感情,很能打动人。其中,“丁戊奇荒”时期的评论数量最多。广告方面,《申报》逐渐建立起募捐广告、征信广告等的刊登制度,积极参与募捐活动。清末时期,《申报》广告发展迅速,除了刊登的广告外,还常常随报附送广告,同时对广告语言非常关注,广告内容日益丰富,取得了良好的宣传效果。  除了面上的研究之外,本文侧重于对灾害个案的研究。在个案选择上,综合考虑灾害史和新闻史的发展特点进行选择。“丁戊奇荒”是近代最大的灾害,理应入选。它是近代初期的一次旱灾,对它的考察能够反映灾害新闻初期的特点。清末时期,随着报业的大发展和灾害的日益频繁,《申报》对灾害的报道量增大,内容更加丰富。尤其是1905年《申报》改版后,业务水平有了很大提高,报纸销量也随之上涨。在这一时期,本文选择了两个个案,即1906年的江苏水灾和同年的旧金山地震。前者是一次水灾,后者是一次地震。通过这三个个案,大体能够反映出晚清时期灾害新闻的特点和发展规律。  19世纪70年代末的“丁戊奇荒”,是《申报》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的灾害报道,前后时间长达四年。从报道内容看,《申报》对灾情进行了大量的报道,较为及时地传播了灾害信息。同时,《申报》还积极关注清廷的救灾政策,并进行了大量的讨论,推动了近代救灾思想的出现和发展。《申报》积极报道山东、山西、河南、直隶、北京、天津、江苏、陕西、湖北等省市的救灾活动,促进了荒政的发展。此外,《申报》还开始进行慈善报道,参与募捐活动,逐渐摸索出报刊参与慈善活动的方式,直接推动了近代慈善事业的兴起。《申报》对“丁戊奇荒”的报道,产生了良好的社会反响,从而也促进了自身的发展。  1906年的江苏水灾是清末时期最大的一次水灾。这次水灾由于地处江苏,《申报》报道便利,因此报道很充分,在灾情报道上基本做到了迅速、及时、全面。当时对主要的受灾城市如扬州、镇江、清江、南京、上海等都有大量的报道。在救灾报道上,对地方政府救灾活动的报道大大增加,其中对端方的报道较为突出,体现出地方政府在救灾中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及其权力的增长。同时,对救灾政策的讨论有所减少、清政府的形象日益模糊,体现出中央权力的衰微。慈善报道方面,《申报》、《大公报》积极参与慈善活动,并成为清末慈善活动的一个平台,推动了清末慈善事业的发展和公共领域的发育。  1906年的旧金山地震报道,是晚清最大的国际灾害报道。这次地震备受国人关注,与清末时期民族主义的高涨密切相关。在灾情报道上,这次报道通过翻译外文报刊,对灾情进行了详细的报道,但因为外文报刊没有关注华侨,导致国内的华侨信息基本缺失。在救灾报道上,详细报道了美国政府的救灾举措,但仍然缺少华侨方面的消息。这两个缺失,刺激了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导致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募捐活动。这也导致慈善报道过急过热,从而忽视了当时国内发生的湖南大水灾。  在个案研究的基础上,本文进一步分析了晚清灾害新闻对社会和政治的影响。《申报》通过数十年的灾害报道,扩大了自身的社会影响力,拓展了媒体参与社会活动、发挥媒体功能的内涵,促进了晚清报业的发展,并在这种发展中建立了大报的地位。从灾害史的历史发展过程来看,晚清灾害新闻促进了近代救灾思想的出现和发展,推动了晚清荒政的近代化,同时推动了近代慈善事业的兴起和发展。救灾是国家的大事,晚清的灾害新闻对于清政府的形象也有影响。在前期,清政府在救灾中的形象良好,随着中央权力的衰微,清廷的救灾能力日益下降,对媒体和社会的控制力也逐渐下降,在救灾中的形象每况愈下,反映出其正在走向衰亡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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