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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尔夫是二十世纪西方文学中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她兼具理论家和小说家的双重身份。她成为在理论和创作上倡导实验的先锋,这与她的成长环境有密切关系。她生长于维多利亚后期与新世纪之交,性情中包藏着一种深刻的矛盾,对传统家庭的反叛、对传统价值观的质疑引导她积极地在新时代的文学领域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时间观念在现代主义小说创作中是非常重要的。在传统小说家的观念中,时间是空间性的、单向不可逆的,传统小说一般都遵循一种线性时间逻辑、按时间先后顺序安排作品结构。现代主义小说家们力求打破线性时间框架对作品的约束。
意识流小说作为现代主义文学中的一个小说流派,来源于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将思想比喻为流水的观点。意识流小说即由此观念产生的一种侧重于反映人物内心体验的小说。这类小说的创作者们用心理学家柏格森的“绵延”概念为作品中要表现的心理真实和艺术技巧中的时间处理寻找依据。
伍尔夫在时间观念上也受到柏格森的影响。她认为时间分为“物理时间”和“心理时间”,物理时间是外在现实中被等分的钟表时间,它是单向不可逆的;心理时间代表往昔记忆、经验与现时沉思和未来畅想的交叠,是内在意识无尽的“绵延”。“物理时间”、“心理时间”与伍尔夫后期总结出的“宇宙时间”一起,构成了伍尔夫时间观念的三个要素,这也成为伍尔夫在作品中表达“内在真实”的重要理论观点。
伍尔夫在意识流小说创作中,运用这种时间观念,探索全新的时间结构。她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对时间结构的一次尝试性探索。
《墙上的斑点》围绕现实中某一固定时刻,使心理时间轮次回旋展开,形成花瓣式结构,体现了外在真实的单一性、内在意识的丰富性。《雅各的房间》抽取了物理时间框架中的片段,在零散的生活片段中构建聚焦式的心理时间,最后运用空间蒙太奇技巧将散乱的人物心理聚焦一处。先分后合的时间结构展现了:意识是碎裂的,生活却是完整的。在《达洛维夫人》中,伍尔夫让物理时间与心理时间尖锐地对峙,不仅使作品获得了整饬有序的结构,同时深刻地表达了外在现实的短暂单调与内心真实的丰富永恒,亦批判了社会主流强权对个体生存自由的扼杀。从《到灯塔去》开始,伍尔夫运用音乐曲式安排结构,并把人类如何在自我质疑中寻求自我解脱、生命永恒的命题提到一定高度。《到灯塔去》以一种奏鸣曲式的布局模拟了心理时间质疑——迷惘——探索——超越的过程,最后人物获得了关于生命的永恒真理。《海浪》中完全摒弃了物理时间,而是心理时间与宇宙时间的直接对话,在一种交响曲式的多声部合奏中,达成了个体生命与永恒宇宙的勾连,心理时间的有限性在宇宙时间的周而复始中获得永恒,这也是人类生命最终极的真谛。
可见,伍尔夫在艺术上苦心孤诣的心理时间结构的显现过程,也是其作品的思想内容的表现过程。她的时间结构的设置由单纯的心理时间展示到心理时间和物理时间的并置,到引入宇宙时间观,显示了她对生命本质与价值的追寻过程。她对小说艺术结构的实验性开刨与对人生意义的执着探索,影响着后世的文学创作,直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