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地区7~4kaBP文化遗址时空分布的环境考古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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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世是人类演化和文明发展的突兴阶段,其环境演变与人地相互作用一直是全球变化研究的核心内容。但是,由于全新世以来的新石器时代缺乏文字记载,使得对这一时期环境演变与人地相互作用探讨成为PAGES研究的难点。考古遗址是先民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它既被深深地打上了环境演变“烙印”,又蕴含着许多反映人类活动的信息,因而成为研究无文字记载的石器时代人地相互作用的理想素材。因此,随着全球变化研究的不断深入,利用考古遗址开展全新世环境考古研究就受到愈来愈多的重视。 太湖地区是我国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也是我国古代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之一,过去多年已积累相当数量的考古资料。本区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分布多而集中,文化层、文化间歇层、海相层、洪积层、含埋藏古树的自然沉积地层丰富典型。在时间序列上具有从7kaBP以来多种地貌环境下的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各历史时期文化堆积的古遗址,因此,开展史前环境考古研究,本区具有鲜明的代表性。此外,本区的天目山区还有受人类活动影响小的千亩田沼泽,以往的研究和近期实地调查发现,千亩田沼泽具有供AMS<14>C高精度测年所需的全新世以来连续沉积并含埋藏古树的泥炭与沼泽地层,是参比研究较为可靠的自然剖面。 本文以千亩田沼泽泥炭为主要自然沉积研究剖面,高分辨率恢复本区7kaBP以来自然环境背景,以GIS为手段,从区域宏观角度和时空角度探讨本区7~4kaBP考古遗址分布的变化规律,并将遗址时空分布与自然沉积地层作参比集成研究,探讨了本区考古遗址时空分布与自然环境演变的耦合关系。 通过对太湖地区7~4kaBP文化遗址数量、地层堆积状况、所处的地貌类型、居住面高程、遗址分布等密度线、遗址域面积及遗址域内遗址点的密度等遗址时空分布要素的分析,得出太湖地区7~4kaBP文化遗址的时空分布特征为: (1)遗址的时间分布:从各文化时期遗址数量对比看,马家浜→崧泽→良渚文化时期,遗址的数量在不断增多。其中,崧泽文化时期考古遗址数比马家浜文化时期增加19.23%,平均增长速率为0.75个/100a,表现为上升阶段。而良渚文化时期的考古遗址数则比崧泽文化时期增加了331.18%,平均增长速率达30.80个/100a,表现的是一个激增阶段。从206个具有明确分期遗址在各文化分期分布的数量对比看,在遗址数量不断增多的总趋势中,崧泽文化早期与马家浜文化晚期相比,遗址数量相对减少。 (2)遗址的平面空间分布:从遗址分布密度特征看,太湖地区7~4kaBP各文化时期遗址点的分布密度不断增高,遗址的集中分布密度中心由马家浜文化时期的4个→崧泽文化时期的6个→良渚文化时期的7个。与前一文化时期相比,崧泽文化时期遗址分布密度中心明显西移、北移,即有向高处迁移的趋势;良渚文化时期遗址分布密度中心明显东移、南移,即有向低处迁移的趋势。从遗址域面积看,马家浜文化时期为14140km<2>,崧泽文化时期为13780km<2>,二者相差不大。但良渚文化时期遗址域面积增大很多,约23020km<2>,为马家浜文化时期的1.63倍和崧泽文化时期的1.67倍。遗址域内遗址点密度也以良渚文化时期为最大,约1.768点/100km<2>,为马家浜文化时期的3.21倍和崧泽文化时期的2.62倍。可见,遗址域面积和遗址域内遗址点密度与遗址数量变化特征基本一致。 (3)遗址的垂直空间分布:从遗址堆积特征看,从马家浜文化时期到崧泽文化时期,遗址叠置系数为0.372,表现为崧泽文化时期对马家浜文化时期遗址较低的重复利用率;从崧泽文化时期到良渚文化时期,遗址叠置系数为0.7204,表现为良渚文化时期对崧泽文化时期遗址较高的重复利用率。从各文化期内的情况看,遗址的叠置系数和由此反映的遗址重复利用率为马家浜文化时期最高,崧泽文化时期次之,而良渚文化时期为最低。这些在一定程度上显示了各文化期遗址分布对气候变化、海面升降、三角洲发育的响应性反应。 遗址分布的地貌类型特征分析表明,7~4kaBP太湖地区各文化时期分布于湖荡平原的遗址数占同时期遗址总数的比例皆超过1/3以上,表明湖荡平原始终是先民主要居住的地貌类型。对比发现,分布于三角洲平原遗址数量和比例一直呈上升趋势,表明7kaBP以来,长江三角洲的发育逐渐扩大了本区人类居住的范围。统计结果表明,与马家浜文化时期相比,崧泽文化时期分布于高亢平原的遗址数量和所占比例分别增加了26%和202%,而分布于水网平原的遗址数量和比例则分别下降了35%和45.5%,从而也表明崧泽文化时期遗址有明显向高处 迁移的趋势;与崧泽文化时期相比,良渚文化时期分布于地势较高的高亢平原和岗地遗址比例分别下降了67%和 66%,而分布于地势较低的水网平原遗址比例上升了12.5%,也反映良渚文化遗址有向低处迁移的趋势。 各文化分期遗址数量随地貌类型变化特征是,马家浜文化时期内各文化分期分布于各地貌类型遗址比例变化不大;崧泽文化时期内,从早期至中期到晚期,分布于高亢平原遗址比例从23.08%→20.69%→14.71%、分布于湖荡平原遗址比例从53.85%→48.28%→44.12%,皆下降,而分布于水网平原遗址比例从7.69%→10.34%→11.76%、分布于山前平原遗址比例从0%→13.79%→14.71%,皆上升,表明遗址分布有高处低迁、低处高移的趋势;从良渚文化中期至晚期,分布于湖荡平原遗址比例上升了21.3%,而分布于山前平原遗址比下降了23.4%,也表明遗址分布有向低处迁移的趋势。 从居住面高程变化特征看,崧泽文化时期的居住面高程最高,平均约3.6m,比马家浜文化时期高出约0.4m;良渚文化时期的居住面高程次之,比崧泽文化时期低约0.2m。居住面高程在良渚文化时期总体趋于下降,在马家浜文化时期呈现的是先升后降,而在崧泽文化时期表现的是先降后升的变化趋势,与遗址分布的地貌类型特征分析的结果较为一致。 通过对天目山千亩田沼泽泥炭剖面孢粉、有机碳同位素δ〈13〉C、磁化率、Rb/Sr以及南京江北地区林峰桥泥炭地层有机碳同位素δ〈13〉C等环境代用指标研究,并与区内其他典型剖面研究成果对比分析,重建了太湖地区7~4 kaBP自然环境演变序列。 (1)马家浜文化时期:气候温热湿润。千亩田剖面这一时期孢粉、有机碳同位素δ〈13〉C、磁化率、Rb/Sr等多出现高值,指示气候温暖湿润。结合其他研究,显示太湖地区,海面相对稳定,植被表现为常绿阔叶林。此期间环境也存在小幅度波动,其中,6.4kaBP、6kaBP前后出现低温和洪水事件。 (2)崧泽文化时期:气候波动变化。千亩田剖面的孢粉分析表明,与马家浜文化时期相比,常绿阔叶树种的含量在逐渐降低,温带落阔叶属种含量逐渐上升,草本植物花粉含量在中晚期增加明显,水生草本植物花粉在本段为不连续出现。有机碳同位素δ〈13〉C、磁化率和Rb/Sr值在这一阶段均表现为全剖面的最低值。这一切都反映这一时期气温与降水条件较前一时期有明显下降。结合其他研究,可见这一阶段海面较前一时期降低,且存在一定波动,气候存在着暖湿—温干—暖湿的变化,尤其在中期的5.5kaBP左右,出现了强降温和洪水事件,使得许多遗址剖面这一时段文化层缺失。 (3)良渚文化时期:气候温凉稍干。千亩田这一时段地层的孢粉分析结果显示,松属的含量增加明显,草本植物花粉含量上升较快,是针叶树和草本植物 大发展阶段。木本植物虽然仍占优势地位,但其花粉含量和种属则明显减少,植物群落的主要成分是针叶树松属和草本植物的禾本科、菊科、蒿属等。表明当时植被是以针叶树种为主的针阔叶混交森林草原,反映为稍干的暖凉气候环境。剖面地层有机碳同位素δ<13>C值、磁化率和Rb/Sr值皆比上一阶段高,呈波动上升趋势。对比其他剖面研究,表明良渚文化时期,除了早期有短暂的暖湿阶段外,气候总体趋于温干。其中,良渚文化末期(约4kaBP前后),发牛明显的降温和洪水事件。 通过太湖地区文化遗址时空分布要素与自然环境要素的相关性分析,探讨了文化遗址时空分布与自然环境演变的耦合关系。 (1)遗址时空分布要素与自然环境要素相关性分析显示,遗址数量、遗址域面积、遗址域内遗址点密度与年平均气温和年平均降水量相关性强,而居住面高程与海面高程呈明显的正相关性。可见,气候要素对遗址域面积、遗址域内遗址点密度变化的影响明显,水环境要素对居住面高程的影响显著。 (2)太湖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属季风文化范畴,是一种以稻作农业为基础的社会文化体系,温度高低和降水量多少对水稻产量会产生较大影响。但分析认为,本地区降水比温度对稻作经济的影响更为显著,不同文化时期水稻产量与降水量较为一致的变化也印证了这一结论。 (3)太湖地区地势低平,地下水位较高,使得水灾成为影响区域古文化发展的关键因素。同时水灾对海面变化有着极强的“敏感性”反应,因此本地区古文化发展也一直与海面变化紧密相关。对文化断层、埋藏古树等统计表明,7~4kaBP太湖地区至少发牛过5次特大陆地洪水,对比发现,这5次洪水的发生与高纬地区温度的变化在时间上具有较好的一致性。 (4)根据本区自然环境分析,结合前人研究成果,认为良渚文化末期,在降温的自然背景上,洪水、战争、疾病等所形成自然和人文灾害链的发生是良渚文化衰落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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