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艺术是审美现代性在艺术领域的一种激进的表达形式，是一种带有强烈反叛精神和超前意识的形式，在时间上具有流动性、叛逆性、创新性和前瞻性等特点，在空间上具有本土化、边缘化的特点。先锋戏剧是先锋艺术的表现形式之一，是先锋精神的具体体现。中国先锋戏剧在二十多年的发展过程中，经历了从形式模仿西方到走入艺术自觉这样的阶段。在这一过程中，无论是形式的模仿，还是艺术的自觉，中国先锋戏剧的本意都是致力于自身的建设和发展，它在内容上深刻地反映了新时期以来国人在不同阶段的发展过程中所具有的现实矛盾、思想困惑和人性变化。即使是借用西方先锋戏剧的种种形式，其目的也是为了展现具体的中国化的内容，直指中国情境下人的心灵和灵魂。在艺术探索方面，对西方的借鉴只是中国先锋戏剧在特定阶段不得不经过的发展阶段，十年“文革”造成的文化断层，使国人几乎进入一种文化沙漠的境地。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和国人知识的不断积累，这一情况不断扭转，中国的先锋戏剧家开始转向传统，从中国的传统戏曲中汲取丰富的营养，同时根据戏剧自身发展，大胆地进行形式上的试验和探索，不断加入中国化的元素，不断从对西方的模仿路径中走出来，带有强烈的本土化特征。中国先锋戏剧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发生在1979年——1986年。这一时期的先锋戏剧剧目曾被称为探索戏剧，“探索”意味着实验，意味着寻求戏剧艺术自身的品格，在这一点上，“探索”所具有的本质内涵同“先锋”是不谋而合的。此时的先锋戏剧多从“人”出发，对人性进行探讨，对普通人的焦灼生存状态和人的精神世界的多面性进行展示，具有强烈的平民意识和民间化趋向，表现为人与人的冲突，人与社会的冲突，人与环境的冲突，这些冲突共同交织成一个复杂的主题，发人深思。在艺术形式上，此时的先锋戏剧表现为叙述方式的多样化、舞台搭建的多种可能、舞台语言的不断丰富、“间离效果”的日益强化、戏剧结构的多样性、传统戏曲元素的介入等特征。第二阶段发生在1987——1989年，是中国先锋戏剧非常低迷的阶段。这一阶段先锋戏剧受外来流行文化和娱乐方式影响的势头逐渐显露出来，观众开始大量流失。先锋戏剧面临挑战。此时的先锋戏剧积极参与社会文化的探讨，在思想内容方面围绕寻根主题、精神与物质冲突的主题、异化主题、孤独主题四个方面展开。在艺术形式上主要表现为戏剧充满荒诞色彩、戏剧情节弱化、戏剧表达呈现片段性、传统元素开始全面渗透等特征。先锋戏剧的第四阶段是1990—至今。进入90年代，市场经济的全面展开，大众文化日趋成为主流，它不断进入人们的生活，影响着人们当下的生存状态，进而转化为人们的生活方式。在这样一个到处充斥流行时尚、视听感官刺激占据主导、思想深度日益被削平的社会文化背景下，中国的先锋戏剧举步维艰，它不断进行努力尝试，积极进行自身的建设，不断为戏剧的发展开拓新路。在八十年代先锋戏剧发展的基础上，此时的先锋戏剧完全进入了艺术自觉的阶段，从不同视点探求多元的可能，在思想内容上围绕爱情主题、悖论主题、革命主题进行深入的探讨；在戏剧自身的建设方面表现出对经典的解构、对大量戏仿元素的运用、对故事情节的完全消解和剧本意义的彻底否定等重要特征。中国先锋戏剧永远作为排头兵走在戏剧建设的前端，它的先锋性意味着它将永远行进在路上，永远在不断否定自我的过程中行进，永远具有思想上的前瞻性和艺术上的创新性，由此呈现出巨大的开放性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