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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世纪80年代起,国际金融一体化的浪潮开始席卷东亚地区,随着东亚经济体经济规模的扩大,参与国际分工、寻求国际合作的愿望变得更加迫切。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日本、韩国以及中国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开始放松其金融管制,逐步加快了金融开放的步伐。从90年代初开始,中国也开始尝试进行金融市场开放的改革。
金融开放是指一个经济体与国际资本市场联结和融合的程度不断加强,放松金融管制、开放金融业务、放开资本项目管制的过程。这种融合既包括各政府与金融机构主动推进的金融制度创新,也包括经济体的自然演化过程。从单一国家角度考虑,首先表现在本国积极参与国际金融活动而融入国际金融市场,即走出去;其次表现为外国金融(经济)主体参与本国金融活动,促使本国金融市场与外国金融市场的进一步融合,即引进来。
东亚国家的金融开放措施主要是放松对资本账户的管制,改革金融市场,允许外国资本、外国金融机构更自由地进入本国市场,同时放宽对本国资本和本国金融机构投资外国市场的限制,从而使国际资本的流动更加自由化。
东亚国家资本账户管制的放松和其他金融改革增强了外国投资者的信心,这些国家金融开放后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国际资本的大量涌入。尽管国际资本的流入促进了这些经济体经济的高速增长,但同时也为经济的不稳定埋下了隐患。东亚国家的金融体系有着固有的缺陷,很多发展中国家缺乏有效的投融资渠道,金融开放后国际资本在各国之间的频繁流动,将对一国的资本市场、银行体系以及经济稳定都产生了巨大影响。
本文对金融开放给东亚国家宏观经济波动所造成的影响进行了分析,得出了以下结论:
第一,东亚地区长期实行的以政府为主导的银行体系滋生了银行业的道德风险,在金融开放时向国际资本市场过度借贷,导致信贷扩张,引发投资膨胀;而这些银行在放款时又很少考虑资金的安全性,一味追求高收益,将过多的流动性投向股票和房地产市场,造成贷款拉动泡沫,泡沫拉动贷款的恶性循环。此外,区域内的发展中国家国内金融体系发展薄弱,缺乏高效率多样化的投资渠道,当大量国际资本流入时,不能很好地与国内生产资源相结合,运用到实体经济中,转而流向了金融市场等虚拟经济部门;同时,金融监管的缺失又使得政府放任商业银行对非理性的证券市场和房地产市场过度投入,造成风险投资过度,坏账居高不下等问题,进一步助长了资产价格泡沫。
第二,资产价格泡沫的出现引发了消费财富效应,表现为泡沫生成期消费者财富增加,信心膨胀,边际消费倾向增加,进而消费增加,带来产出扩张;一旦资产价格泡沫破裂,反向的财富效应发生作用,使消费者的财富价值缩水,消费低迷,引致经济陷入萧条;如此反复,财富效应造成了消费的高低波动。但另一方面,理论认为金融开放能够为一国提供消费风险分担的机会,即通过持有外国的金融资产可以降低消费与国内产出的关联度,进而能够缓解由于本国的经济周期所引发的消费波动,带来福利上的改进。但通过对东亚国家的数据检验后发现,尽管该地区发达经济体的风险分担程度要略高于发展中国家,但总体来看东亚地区远未能实现完全的消费风险分担,金融开放并不能有效地降低东亚地区的消费波动,即使是发达经济体,也只有在国内金融发展超过一定水平的时候,金融开放才能起到缓解消费波动的作用;而对于发展中国家,其作用更多地体现在通过资产价格泡沫所引发的财富效应上,这会在国际资本大量流入时,造成消费的大幅波动。
第三,作为一国总产出的一部分,消费波动会引发经济增长的波动,但除此之外,本文研究发现,资产价格泡沫所引发的投资效应会使一国的投资呈现周期性的波动,这会从另一个方面加剧经济增长的波动。当资产价格上涨时,企业的托宾q也将上升,虚拟财富增加,一旦企业资产的资本市场价值超过其重置价格,企业将倾向于扩大投资;相反,资产价格泡沫破裂后,企业财富价值缩水,将引致投资下降,生产缩减,导致经济萧条。由资产价格泡沫引发的财富效应和投资效应会共同加剧经济中的产出波动。
第四,本文对Aghion等人的模型进行了扩展,用以分析东亚两组经济体的情况。研究表明,对于国内金融市场发展不完善的国家而言,在金融开放的过程中由于价格效应的作用,外来资本会随着经济周期的波动而频繁地流入流出,加之国内缺乏有效地融资渠道,在外资撤离时企业无法获得及时的资金补给,因而容易出现经济波动;而国内金融市场完善的国家,却能够从金融开放中获益,国内融资渠道的完善使其能够在金融开放的过程中缓解经济波动。此外,不同类型的资本账户开放带来的效应不同,直接投资类型的资本由于更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不会随着经济周期地波动而频繁地流动,因而能够起到缓解产出波动的作用。对东亚地区的实证检验支持了上述理论,金融开放缓解了发达经济体的产出波动,但加剧了发展中国家的产出波动;同时相比于证券投资类型的资本,直接投资类型的资本账户开放能够起到缓解产出波动的作用,而国内金融的发展能够缓解由于金融开放所引发的产出波动。
第五,尽管发达经济体具有完善的融资体系,能够在金融开放过程中获取消费风险分担的收益,并降低经济增长的波动,但随着东亚区域一体化进程的加快,各经济体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这使得宏观经济的波动(或危机)不可能停留在某国国内,一旦某一国家的经济出现了问题,很容易导致周边国家的经济稳定遭受冲击。同时,东亚各国的金融体系有着相似的缺陷,金融体系普遍脆弱,尤其反映在对银行体系的过分依赖以及不发达的债券市场上,在金融开放过程中,往往容易招致共同的冲击,这种金融体系上的相似性会使得危机传播的渠道变得更加通畅,一旦发展中国家经济出现问题,会迅速波及到发达经济体,引发区域性的经济、金融危机。
因而,东亚国家要加强区域内的协调与合作,尽快建立区域内的融资渠道,摆脱对外资的过度依赖。在这一过程中,发达经济体要充分发挥其自身的优势,利用其发达的国内金融体系为发展中国家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和资金援助,以帮助发展中国家尽快完善其国内的融资渠道;发展中国家也应积极吸取发达国家债券市场发展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结合自身的金融市场条件,尽快完善国内的债券市场,并最终促成区域内融资渠道的建立;同时,要加快推进汇率制度改革和区域内有效的汇率协调。在实体经济层面,东亚地区要尽快建立区域内的自我循环,完善资本利用渠道,引导资本流向实体经济建设中,谨防资产价格泡沫;同时,推进区域合作的制度保障,尽快在制度层面将东亚经济共同体的建设加以落实。此外,各经济体自身要加强完善国内金融体系,克服原有金融体系的弊端,改革“强政府”型的金融体系,消除银行体系的市场失败。更重要的是,东亚的发展中国家要加快完善国内资本市场体系,建立有效的投融资渠道,注意调整好金融开放的次序,遵循循序渐进的开放原则,避免在国内市场发展不完善时过早过快开放金融市场所引发的问题;加强金融监管,尽量做到在获取金融开放收益的同时又不为其风险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