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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当代著名女作家多丽丝·莱辛,视野宽广,思想深邃,著作等身。2007年她荣摘诺贝尔文学奖桂冠。莱辛的早期短篇小说(后合集为两卷本的《非洲故事》)应当算是近现代西方文学对异域书写传统的一环,虽有继承,更有超越。同样是“在西方的注视下”,以往的异域写多注重异国情调和探险猎奇,譬如吉卜林写印度,康拉德写非洲,最后常落入模式化描写。与其相较,莱辛对非洲的感知和再现显得独树一帜。 在莱辛充满内省的注视中,白人主人公们不再是之前白人笔下大权在握,关注意识形态的殖民地管理者,而是受制于集体身份,内化集体意识,只为谋生的普通白人。莱辛的叙事充满内省,因而挖掘出了在非洲居住谋生的普通白人的微妙复杂的情感结构:既有对英国的眷恋与执拗,也有日渐褪色的理想,还有盛极一时却视而不见的异化。而《非洲故事》中的白人主人公为了轻松度日往往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些情感结构,因而这些情感结构常常巧妙的通过意象、对比或顿悟等手法得以呈现。莱辛凝练的白人家常常化为寓言,揭示出一次次偶然后深藏的社会必然。相较十九世纪充满异域风情,令人兴奋的探险猎奇体验,这种日常情感再现了一种偏狭、苦闷、了无生气的殖民情绪。从这一角度而言,《非洲故事》也可以说是一个深刻的作家从白人文化内部所做的的反省,它嘲讽了表面追求正义和民主的白人理想,同时解构了白人的至上权威。 在莱辛充满人性关怀的注视中,黑人是富有尊严的个体。她以定居者的视角对黑人个体进行近距离描摹,她的黑人是一个个形像各异的个体,而之前白人笔下的黑人多为模式化形象或远距离象征。她的黑人角色不再愚昧邪恶,懒散驯顺,而是性情丰富,高贵天然,避免了政治色彩浓厚的种族偏见,表现出她深刻的人文关怀。她的黑人常常神秘中带着尊严,驯顺中有着文化,卑微中不乏抵制,变化推进的形象令文本充满张力。许多篇非洲故事中都是白人主角低调内敛,黑人反而形象高大,正义凛然,颠覆了传统描写中的黑白格局,表现出她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和支持。 在莱辛充满热忱的注视中,非洲的大自然常常走出以往西方异域写作中的疏离、神秘、危险和和黑暗的模式化形象。大致说来,莱辛笔下的自然呈现出两大特征:一、由于童年时与非洲自然的亲密接触,她的非洲自然亲近可感,不是异域,而是家园,甚至是精神家园。在她的叙事中,人与自然间常常类比,异中求同,即便灾难降临亦不例外。她通过难得的生态美,艺术地追求着人类文明与自然的融合。二、在她的自然场景之下,常常还有另一条隐性线索在暗喻社会现实,揭示世间真谛。她对弱势群体的关爱,对强权的反叛托意其中。这些特点映射出莱辛深刻的生态思考,高远的写作立意,以及对非洲自然永久的眷恋。 因而,莱辛对非洲的感知使《非洲故事》超越了之前西方作家在异域写作中对于白人、黑人、和自然风景的种种模式化描写,深刻又生动地再现了一个多面、本真、亲近的非洲,因而展现出《非洲故事》独特而深厚的思想涵义和审美价值,也映射出莱辛锐利的洞察反思、深厚的人文关怀、以及超前的生态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