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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评历代儒家人物,是朱子思想体系的重要内容。从韩愈提出“道统说”以后,对历史人物的品评就关乎到各位学者对于儒学本质的理解。朱子对各位大儒的评价,是其儒学观点、思想主旨的体现,反映了朱子对儒学发展历程的看法。朱子对汉唐诸儒总体上评价并不高,但在具体评价某个人的某个方面时,却常常评价很高,应把他所评价的内容作为儒学史为理学提供的资源和前期成果来看。《朱子论王通》就是立足于此点,通过朱子对王通的品评,在一种比较的视野下,更加深刻的理解朱子思想的主旨和内涵。 王通是隋朝的一位儒者,死后,门人私谥为“文中子”。由于《隋书》无王通传、新旧《唐书》未补,传世著述《中说》多有谬误或与史实不符。故从宋朝初年宋咸至清初姚际恒等一批文人皆怀疑王通实无其人,视《中说》为伪书。本文旨在通过朱子对王通的品评以窥朱子眼中的儒学史,并通过体会朱子眼中的王通,来考察朱子的儒学史观及其理学思想。所以,对王通及其著述的真伪考辩对本文没有太大的意义。近世研究王通思想的最高成就当属尹协理、魏明的《王通论》一书,该书针对历史上种种对王通及《中说》的误解进行了清算,证明王通确有其人、《中说》不是伪书,并澄清了后世附会和伪造的部分内容,为研究王通及其在《中说》中表现的思想提供了方便。本文立足于该书承认王通存在的基础上来进行论述。 朱子在继承程颢、程颐思想的基础上,以儒学的道德伦理思想为本位,整合北宋以来的理学思潮,再糅和佛教的思辨哲学和道家的本体论,融会贯通,继承创新,建构了中国儒学史上最为庞大和最为缜密的哲学体系。 朱子思想中的“理”作为产生天地万物和人类社会的最高实体,融自然、社会、人生为一体,包容政治、哲学、伦理、人性、教育各个方面,既是万有存在之形上根据,又是最深刻的价值根源,是其评判一切之标准。朱子评判历史人物,以儒学的标准为根基,即以儒家的伦理价值去界定儒和非儒或者儒学内部一些非儒的思想;以道德的标准为儒学标准的延伸,从而针对于富国强兵的事功思想;以义理的标准为其核心,他强调义理在人物身上的体现和自觉。义理的标准是特定历史条件下(宋明理学)具体的道德标准。朱子在评判历史人物的时候往往是综合三者而用之。 在理本论、道统观、格物穷理和内圣外王的视野下,朱子综合运用儒学的标准、道德的标准和义理的标准,对王通的思想进行了彻底的反思和超越。他把王通的思想总体概括为“有用而无体”,得出的病根就在于王通“未曾仔细读书”。下面分章简要之。 首先,朱子立足于理本论的形上学体系中,以是否为儒学找到形而上的归宿,这种归宿是否最终落脚到天理上,为评判历史和历史人物的重要准绳。在天理本体论的视野下,朱熹认为王通的思想是“无体”、于“大体处有所欠阙”、“未尝探其根本”。本部分概括为“理本中的‘无体’”。同时,在儒释道三教的问题上,朱子虽然主张对佛老思想批判性的吸收,但一定要以儒家思想为本位,承认儒家思想的绝对性。因此,是否维护儒家的伦理纲常,是否承认天理的绝对普遍性、至上性、独一无二性便成为朱子儒学史观的重要内容。在这种视野下,王通说世衰国亡也不是道佛的罪过,废除佛道是行不通的,提出“三教可一”的思想,便被朱熹认为是不对的,认为其学“向上事只是老释”。 文章的第二部分阐述了朱子在道统的视野下对王通之学的定位即“颇近于正”。所谓“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朱熹把提出“道统说”的韩愈排除在道统之外,由周敦颐、二程直接承传一千四百年前孔孟的不传之学,而成为道统的继承者。朱子认为王通承周公、孔孟之学,申王道、倡仁政,明人事之学,“其学颇近于正而粗有可用之实”,但其思想中也有“乱道处”,于理学的主旨差距甚远,还是不能立于道统之林。但在朱子看来,王通较之荀、扬、韩三子有其独到处,所以“独惜仲淹”。 第三部分,朱子从内圣外王的角度对王通之学给予了评价。朱子是内圣外王的统一论者。在格物致知的视野下,朱子审视了王通之学,认为王氏之学所以未成未精的根本原因在于未曾仔细读书,因而未明晓圣贤之义理处,这一点概括为王通于“格物致知的‘未尽’”;在诚意正心的视野下,朱子认为王通“如说礼乐治体之类,都不消得从正心诚意做出”概括为王通于“诚意、正心的‘不足’”;在外王的视野下,朱子认为王通于时事世变,世务变故处讲的很好,知道仁义礼乐都有用处,因此在齐家和治国方面其学还是“有用”的。此部分概括为“外王下的‘有用’”。 文章的最后一部分是结论。通过以上三方面的考察,得出理学家眼中的儒学史是以儒学的标准、道德的标准、义理的标准三方面来具体而衡量的。其中义理的标准为主要的准绳。通过朱子对王通的评判,在一种比较的视野下,可以看出朱子思想之广博和宏大。他以天理的本体论为基石,以格物穷理为工夫和境界,以内圣外王为最终落脚点,以道统而贯穿其中,建构了中国儒学史上最为庞大和最为缜密的哲学体系。同时,在这种比较之中,朱子之学所具有的理性主义下的力行精神、主体意识下的担当精神、忧患意识下的奋勉精神等显著特点也彰显出来。朱子之学是对北宋以来理学思潮的一个创造性的糅合,是对历代诸儒思想和历史地位的一个深刻的反思和超越,因而说朱子是宋明理学的集大成者。同时结合整个从唐中叶开始的儒学复兴运动来看,早在隋唐之际的王通,无疑是这场儒学复兴运动的先声。从朱子对王通的评价,也不能简单抹煞其在儒学史上的地位和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