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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史研究横跨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但从学科性质上看,科学史仍属于历史科学,叙述的大多不是当下发生的事件,研究者和研究对象在时间坐标上处于不同的位置。由于研究者和研究对象之间的时间距离,如何研究“过去的科学”,便成为一个重要的科学史理论问题。其中对历史的“辉格解释”,或者叫“辉格史观”,在科学史研究中就有很大的影响。在一定意义上,西方历史和科学史的研究,都曾经历了从“辉格式”到“反辉格式”的过程,然后出现了两者统一的趋势。 所谓“辉格史观”,就是用今日的观点来研究过去,人们赞扬过去的进步是为了肯定和颂扬今日。“辉格式”的历史解释源于17世纪的英国。广义的“辉格史”概念是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巴特费尔德于1931年提出的,它不再局限于英国政治史的范畴,而是历史学研究中更为一般和更具有普遍性的解释方法,对科学史的研究影响更深。与此相反,历史研究中的“反辉格史观”,反对用这种方法去解释历史,认为直接参照今日的观点和标准来选择和编织历史的方法,在理解历史方面是一种障碍,会使历史失去它的本来面目。“反辉格史观”主张把历史放在过去的语境中,以过去时代自身所具有的方式解释历史。 文章介绍了“辉格史观”在西方科学史研究中的影响及演变,初步阐述了科学史作品中的“辉格问题”,讨论了科学家、哲学家、历史学家叙述历史的不同角度,并分析了“辉格式”写作不可避免的原因,最后指出“辉格史观”是探索历史的一个特定维度。全文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主要介绍“辉格史观”的由来以及它在科学史研究中的影响。在萨顿时代,科学史家坚持实证主义的科学史观,执著于揭示科学的进步,从而自发表现出对科学史解释的辉格倾向。之后,巴特费尔德对“辉格史观”进行了激烈的抨击,反对用粗糙的、方便的方法选择和剔除历史。到了柯瓦雷时期,“极端辉格式”的研究倾向开始消失,“反辉格式”的科学史观基本确立。库恩在柯瓦雷科学史观的基础上,奠定了“反辉格”史学的研究传统,并意识到,真正的历史研究应该是对历史的重现。这时,西方科学史界对这种新的研究传统已经开始普遍接受。 但是,问题在于:巴特费尔德尽管提出了历史的“辉格解释”存在的问题,却并没有提出一个可操作的方案或措施,来解决如何“选择历史”的问题。况且,人们不但要理解历史,更应理解历史对当代的影响。如果说科学史家的作用在于沟通过去与当代,那么,按照彻底的“反辉格式”的研究方法,即柯瓦雷“用过去的术语解释过去”的主张,就很难沟通过去与当代。同样,按照库恩的思路,不同的科学共同体之间存在不可通约性,那科学史研究也无法实现过去与当代的沟通。 第二部分指出了科学史作品中的辉格问题。具体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不同作者共有的辉格倾向。持有不同科学观和历史观的作者,写作的范围和内容不同,写作历史的方式也不同。并且,作者由于写作旨趣的不同和写作目的不同,也会写出不同的科学史。所以,职业科学史家、历史学家、科学家、科学哲学家、科学教师笔下的科学史各有特点。具体看,职业科学史家的科学史有趣感人,但对科学缺乏启发性价值;历史学家的科学史由于缺乏科学素养,容易以今天的观点选择正确的历史材料;科学家的科学史注重技术性细节,能够为科学服务;科学哲学家写作历史,是为了更好地阐述哲学;科学教师的科学史则服务于教学。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它们都不可避免地带有辉格倾向。 二是跨越国别的辉格史观。文中指出,跨越国别的科学史,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极端的辉格史,尤其是用于爱国主义教育的科学史。这种“极端辉格式”的历史研究方法应该被我们所摒弃。 第三部分分析了多维度洞察历史的意义。笔者认为,尽管“辉格式”的历史研究方法存在局限性,“辉格史观”却是人们探索历史的一个特定维度,这个维度不是唯一的,但却是无法排除的。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在于:现在是探索历史的出发点。或者说,“今天”是所有历史研究的坐标原点,“现在”这个视角是不可排除的。与此相应,科学史研究也不能排除辉格色彩。首先,由于科学观的不同,科学史家必然会选择不同的内容来写作,从而表现出一定的辉格倾向。其次,科学的真理性强化辉格式叙述。这是因为科学的发展具有延续性,而科学史家不能摆脱理论负载问题。值得强调的是,科学史家的“礼赞”意识,加强了科学史研究的辉格倾向。这一点在人物传记的写作上,表现得尤为突出。 最后文章得出结论:包括科学史在内的历史研究,应该在“辉格”与“反辉格”之间保持张力。“辉格”与“反辉格”都是探讨历史的特定维度。其中,“辉格史”是单维的、线性的观察历史的方法;而“反辉格史”是力图立足过去某个历史空间来考察历史的方法。在丰富而多维的历史研究空间,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绝对的对立,并不是一种互不相容的关系,而是可以相互补充、相互批判而存在的。在一定程度上,两者是可以实现统一的。 在文章的结尾,笔者提出对历史的研究方法不应该局限在“辉格-反辉格”的思路之内,还应该有其他的思考维度,比如:超越仅仅从今天叙述过去的局限,能否从未来的维度上叙述历史?科学作为人类进步的精华,人类文明的象征,它的发展具有延续性。目前的科学是指向未来的,是不断发展的。因此,科学史的写作更应该是面向未来的。科学史所承担的重任不仅仅是沟通现在与过去,还应该具有一种前瞻性,沟通现在与将来。当然,这一历史的叙述方法还需要进一步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