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是文艺自觉的时期,文学与绘画在两汉政治秩序的崩塌与传统价值信念的飘摇中重新定义自身,突出了对审美意义的追求,创作与理论都较从前远为兴盛。除了分别演进,二者也产生了密切的会通,“形似”论便是文学与绘画领域共同享有的一个理论话题。本文试图以此为切入点,剖析文学与绘画对各自审美特性的探索,同时打破二者的壁垒隔阂,借助“形似”论串联文学与绘画的趋近及各自的超越,从两大主要艺术门类之互动的角度为魏晋南北朝文艺自觉说提供一种新的读解。本文认为,“形似”论之于文学与绘画,既是两种艺术独自发展过程中的一个自不变至变的特殊节点,也是二者彼此发生关注与借鉴并终于互相融通、互相成就的一个沟通关口。本文首先集合、疏通文论与画论中有关“形似”的表述,于历时演变与共时比较中把握“形似”论在两大艺术领域的出场,勾勒出一个关系图谱:从纵向演变来看,文论与画论中的“形似”论都标志着二者审美理论发生了重大变革;从横向比较来看,文论对“形似”持正向态度,画论则体现为反向立场,二者形成明显的背离。其次,本文联系此时期具体的诗画创作分析“形似”论何以在文论与画论中出现不同的走向。从汉代大赋对自然风物的细腻描写、空间结构与动感呈现,到魏晋时期“自然之喻”所表露的自然审美情趣,再到晋宋之交山水诗所传达的纯粹审美目光,山水在文学中的独立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最终引发了文学形象性的突出,“形似”成为文论中一个关键的评论用词;文人介入绘画领域,以人物画与宗教画的创作、品评为风流之一种,他们的玄学与佛学思考、倾向自然而然流露于画论,对“超越”的追求造成了绘画从“存形”向“神韵”的审美转向。再次,本文将文学与绘画并置,从艺术本质与艺术革新两大方面说明“形似”论与诗画审美追求的关联:一,就艺术本质而言,文学以语言文字为媒介,绘画以线条色彩为手段,二者在艺术传达上各有千秋,也各有未及着力之处,这种异质与社会价值取向的叠加导致它们在面对“形似”时都表现出了“出位之思”。二,就艺术革新而言,通过向绘画的趋近,文学的形象性与形式美感开始凸显;绘画则由于趋近文学获得了更大的表意能力,“象外之旨”逐渐于尺幅中凝聚;在彼此的沟通中,单纯的“抒情达意”与“存乎形容”丰富为“存形”与“表意”功能的共存,文学与绘画完成了对自身的凌越,实现了相互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