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中国现实社会中的人际关系现象为蓝本,通过提炼列举了八种中国社会中最为常见的人际关系配置资源的现象,并通过简短的分析提炼出人际关系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但作者写作的目的不仅仅在于分析这些现象,而是要在一个更广的范围内、一个更理论化的高度研究人际关系这种特殊的资源配置机制。资源配置机制一直是经济学的核心问题,什么样的资源配置机制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能够最为有效的配置资源,创造出最多的社会剩余,也一直是困扰着经济学家的难题。从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开始经济学家首先发现了市场这一有效的资源配置机制,从古典到新古典,一代又一代的经济学家对市场这一机制进行了不断深入的研究,直到阿罗一德布鲁的一般均衡模型,经济学家对市场的研究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境界。经济学家在关注市场的同时也发现了另外一种高效配置资源的机制,这就是企业。古典与新古典的经济学家对企业都有论述,但他们只是把企业作为市场中的一方参与者来研究。而真正将企业作为与市场平行的资源配置机制进行研究的应该始自于科斯的经典论文(Coase,1937)。自科斯之后,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开始关注于不同资源配置机制之间比较的问题,威廉姆森就是其中一位集大成者,在其经典著作(Williamson,1985)中就提出了市场、企业和关系三种签约方式,并对各自发挥作用的条件进行了论述。当然威廉姆森所说的关系和本文所要论述的人际关系并非同一机制,不过威廉姆森杰出的工作却给本文作者对资源配置机制多样性的研究以重要启发。与威廉姆森做出同样杰出贡献的奥斯特罗姆也在其研究(Ostrom,1990)中指出了资本主义经济治理机制的多样性。此后,青木昌彦(Aoki,2000)和迪克西特(Dixit,2004)的经典著作对资本主义制度的多样性进行了更系统深入的研究。　　 本文就是在前人已有研究的基础上对资源配置机制的多样性做进一步研究,研究在某个特定条件下或在某种特定的经济环境中某种或某类特殊的资源配置机制。所以将研究目标锁定在最具有中国特色的资源配置机制——人际关系上。在此文章模仿科斯经典论文(Coase,1937)的思路,对人际关系的研究分为两大主题,第一个主题研究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会存在人际关系?文中第三章对此做了回答。第二个主题则是研究人际关系的范围在哪里?各种因素对这一范围都有什么影响?第四至第六章回答了这一主题。关于第一个主题的研究,作者从分析市场机制开始,市场通过价格机制的激励作用,使得每种资源都从生产成本最低的生产者那里配置到使用效率最高的消费手中,使得社会资源的利用效率达到最大。但是这种有效率的资源配置只有在市场完美时才能实现,当市场不再完美时资源就无法得到有效的配置甚至会出现配置扭曲。这时,人们将资源配置由市场转向企业,在企业中通过各种资源之间产权的交易,将企业中所有资源的产权都配置给一个能够创造最高经济价值的人(非自然人),这个人能够发现这些资源潜在的经济价值并利用这些资源为企业创造最多的经济价值,这样企业中所有的资源都得到了最有效率利用。但是,这种产权的交易也有成本,当这种交易成本过高时,任何一方都不愿意购置其他方的产权,交易无法达成,从而集中的资源利用也无法实现,企业丧失了其资源配置功能。在某些条件下,市场和企业会同时失去作用,这时人们就将资源配置转向市场与企业之间的“中间体”——人际关系。人际关系本质上同市场与企业一样都是一种契约安排,这一契约的标的物并不是资源本身,而是某种资源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可以向其他资源索取经济价值的权利。当然,这一权利并不一定来源于该资源创造了更多的经济价值,而可能是来源于这种资源在一个不完美的市场中处于更为有利的市场地位,比如,某种资源在市场中居于垄断地位,虽然这种资源本身并不能创造更高的经济价值,但是它却可以利用垄断地位向其他创造出更多经济价值的资源索取其中部分经济价值。如果在市场交易中,创造经济价值的资源预计到自己所创造的经济价值会被其他人“占有”或部分“占有”,那其就没有激励去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那么整个社会就会损失掉这些经济价值。但是,在人际关系内的交易却可以避免这一损失。在人际关系中每个人都拥有多种资源,我们将这些资源粗略的分为两类,第一类是自身可以创造更高的经济价值,但在不完美的市场中却处于不利地位的资源,如企业家才能,专用性人力资本等等；第二类则是自身并不能创造过多的经济价值,但在不完美的市场中却处于有利地位的资源,以行政特权、暴力机器(黑社会也属此类)最为典型,但不仅限于此。如果每个人都拥有这两类资源,那么人际关系就可以通过某种交易解决市场中所无法解决的激励问题。人际关系中的一方就可以以放弃第二类资源向对方的第一类资源索取经济价值为条件,换取对方也同样放弃对自己第一类资源所创造经济价值的索取权。这样,双方都放弃了对对方所创造经济价值的索取。那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双方都拥有了自己所创造的全部经济价值,这就会激励双方都尽可能多地创造经济价值,整个社会的总的经济价值就会增加,可见人际关系是一种激励相容的资源配置机制,它在增加了每个参与者所获得经济价值的同时也增加了社会的总的经济价值,所以人际关系可以长期存在。　　 本文在前面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研究了人际关系的范围,对这一主题的研究借用了社会学研究中两个重要概念,一是人际关系的情感属性,一是人际关系的工具属性。人际关系的工具属性即人际关系有效配置资源的机制在第一个主题中已作了阐述,除此之外人际关系本身也可以给人带来情感上的满足,可以给人带来效用,所以人际关系的范围由这两种属性共同决定。关于情感属性对人际关系范围的影响应该是社会学的研究领域,在此不多作论述,文中主要是在假定人们情感函数外生给定的条件下,物质利益如何影响人际关系的范围。首先我们研究了在静态条件下人际关系的范围,这时只有情感满足和物质激励两种变量在影响着人际关系。通过建立一个简单的博弈模型写出了激励函数,这一函数和人际关系的距离负相关,人们之间的关系越疏远人们之间采取合作的可能性就越小,从而在概率意义上与人交往所遭受的损失也越小；然后写出了情感函数,这一函数也与人际关系的距离负相关,即人们之间的关系越疏远人们之间采取合作所带来的情感满足也越小。由于这两个函数中都包含人际关系距离这一变量,所以当激励函数和情感函数相等的时候,人际关系的范围便达到了均衡,这时就可以求出均衡时人际关系的距离,这个距离就是人际关系的范围。同时由于情感函数还与参与者的类型相关,擅长交际的类型(好类型)从人际关系中得到的效用要大,不擅长交际的类型(坏类型)从人际关系中得到的效用要小,所以擅长交际类型的人际关系范围不会小于不擅长交际类型的人际关系范围。接下来考察了各种因素对人际关系范围的影响。首先考虑教育因素特别是家庭教育对人际关系范围的影响,在此将教育因素抽象成父母对子女教育的努力程度这一个变量引入模型,这一变量决定着子女在将来是好类型还是坏类型的概率,而好类型在人口中所占比重又影响着人们选择合作还是选择不合作,从而在概率意义下影响到人们的物质利益,因此父母的努力程度这一变量会影响下一期人际关系的范围。同时这一变量又会受到本期人际关系范围的影响,即在本文中教育的努力程度是一个内生变量。这样就把一个静态模型动态化了,通过教育这一变量把当期与未来期联系在了一起,当某一期的参数值和下一期的参数值相等时,便达到了均衡状态,就可以求出一个均衡解,此时人际关系的范围、父母的努力程度及好类型所占比例都达到均衡值。然后,又将制度因素引入分析,分别研究了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对人际关系范围的影响。制度在此完全是一个外生因素,故不对制度本身加以论述,而只讨论制度对人际关系范围的影响。由于制度可以改变博弈参与者选择合作与不合作的物质收益,所以制度的引入改变了博弈参与者选择合作与不合作的激励,使得人际关系最终的范围发生改变,当正式制度改进时,人际关系的范围将会扩大,当非正式制度改进时,人际关系的范围将会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