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政策与公司投资——政府管制与企业逐利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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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政策,是指政府选择性地扶持某些特定行业或产业的政策总和。作为调控产业结构、促进经济增长的重要手段,产业政策正越来越受到学术界与政策制定者的重视。通过产业政策的引导,政府可扶持并优先发展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从而优化资源配置,维持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增长(林毅夫等,1999)。然而,产业政策能否顺利实现这一战略目标,取决于其微观传递渠道是否畅通,即企业的投资决策是否受到产业政策的引导。  不同于市场中的价格机制,政府通过行政指令干预资金、土地等各类资源的配置,因此,体现政府意志的产业政策必然会对资金配置产生重大影响。现有研究发现,相比于未受政策鼓励的行业,产业政策鼓励的行业获得股票市场融资、银行信贷与政府补贴的概率更高(陈冬华等,2010;钱爱民等,2015)。然而,资金配置的倾斜并不必然意味着产业政策可以有效指引微观企业的投资行为。一方面,未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可通过建立银行关联等方式,缓解产业政策造成的融资约束,削弱政策效果(祝继高等,2015)。  另一方面,即使资金确实按照政府意图配置到产业政策鼓励的行业或企业中,也并不一定意味着产业政策能起到预期效果。本文的理论分析与经验证据表明,政府出台产业政策是为了矫正市场失灵,而市场逐利机制会使企业自发投资于高盈利性的项目,推动相关产业的成长与发展。因此,需要产业政策鼓励的行业恰恰是整体盈利性相对较差的行业。在利润最大化目标的激励下,企业倾向于将产业政策配置的资金转移到盈利性更高的投资项目中,导致企业资金配置(投资)的方向与产业政策初衷相悖。可见,产业政策的效果取决于政府管制与企业逐利间的博弈。  本文分别从募集资金投向变更、系族资金调配与公司并购这三个方面来考察企业如何在逐利动机的驱动下将资金分配到投资项目中。这三类活动分别从不同角度刻画了企业配置资金的投资行为,其实施难度从易变难,对于行业与宏观经济的影响也由浅入深。考虑到国有与民营企业的经营动机存在较大区别,民营企业的逐利动机更强,而国有企业往往还承担着各类政策性负担,经营目标更为多元化,本文还区分了产权性质的不同,考察产业政策对三类投资行为的影响及其经济后果在国有与民营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差异。  本文首先考察产业政策如何影响企业的募集资金投向变更及其经济后果。募集资金的投向变更体现了企业对原有投资项目的调整。研究结果表明,相比于未受政策鼓励的企业,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变更募集资金投向的概率显著更高,但这一现象主要出现在逐利动机较强的民营企业中。并且,民营企业会权衡募集资金投向变更的成本与收益,当成本较小或收益较大时,即民营企业自身盈利性较差或自有资金较少时,更可能在产业政策的鼓励下变更募集资金用途。此外,相比于国有企业,产业政策鼓励的民营企业更可能将募集资金变更到不受政策鼓励的项目。以上发现表明,民营企业变更募集资金用途更可能出于逐利动机。国有与民营企业的不同动机也导致了经济后果的差异,募集资金从产业政策鼓励的项目变更到不受政策鼓励的项目带来了更为正面的市场反应,并且企业未来的会计业绩显著更好,这一现象主要存在于民营企业,国有企业未发现这一结果。  然后,本文检验了产业政策是否影响企业集团的资金配置及其经济后果。系族资金流动直接体现了企业集团如何在不同企业之间分配金融资源。研究结果表明,企业集团倾向于将产业鼓励政策配置的资金转移到不受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中,并且相比于国有系族,民营系族中更可能存在这一现象。进一步的分析发现,当民营系族中的企业自身盈利性较低或自有资金较少时,以上现象更可能发生,而国有企业中未发现上述结果,表明民营系族的资金流动更可能出于逐利动机。对经济后果的检验发现,国有系族中,资金流入并未导致企业更好的长期市场回报或会计业绩,而在民营系族中,未受政策鼓励的企业在获得资金流入时,股票市场的长期回报显著更高,未来会计业绩也显著更好,并且资金的流出并未损害企业业绩。以上结果表明,民营系族出于逐利动机,倾向于将资金从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配置到未受政策鼓励的企业,以此提升企业系族整体的盈利水平。  最后,本文检验了产业政策如何影响公司并购及其经济后果。并购反映了企业对于新增投资项目的选择。检验结果表明,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在产业政策的鼓励下并购的频率均显著更高。并且,并购表现出了明显的目标选择特征,相比于国有企业,产业政策鼓励的民营企业更倾向于并购未受政策鼓励的目标企业。并且当民营企业自身盈利性较低时,这一现象更可能发生。相对于其他类型的并购,产业政策鼓励的民营企业进行并购会带来更高的市场回报,会计业绩也显著更好。但这些结果主要存在于民营企业,国有企业中并未发现,进一步支持了民营企业并购的逐利动机。  本文的研究兼具理论意义与应用价值。首先,本文的发现有助于丰富国际和国内关于产业政策、募集资金投向变更、企业系族与公司并购等研究领域的文献积累,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其次,本文的发现有助于进一步理解转型经济体中,企业如何在政府管制与逐利机制的双重约束下做出投资决策,以及不同产权性质的企业行为存在怎样的差异,有助于丰富对于转轨经济中政府管制的经济后果的认识。  本文的实践意义主要体现为两个方面。首先,产业政策的实际效果如何,关系到微观层面的资源配置效率,以及国家宏观战略是否得到贯彻,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本文可为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提供理论支撑与经验证据,有利于深入理解产业政策的经济后果,可帮助政府制定与产业政策配套的各项措施,降低政策传递过程中的各项阻滞,提升政策效果。其次,本文的研究发现对于管理层如何根据产业政策进行投资具有一定的启示,不同的产业政策造成企业面临的融资约束与投资机会存在差异,企业应根据自身情况,通过变更原有投资项目、系族资金调配以及并购等方式,充分利用产业政策带来的资金优势,提升公司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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