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被译介到中国来后，托妮·莫里森逐渐成为批评界的“宠儿”。评论者大都从后殖民主义、女权主义、后现代主义等方面着重探讨其文本中的所表现出的文化身份、文化立场、性别意识等问题。很少有人注意到莫里森文本中的“双重声音”问题。即使有论者，也大都从巴赫金的复调理论、怪诞理论入手。事实上，“双重声音”是美国黑人文学的传统，从杜波依斯首次提出“双重意识”到盖茨的“表意的猴子”再到贝克的“布鲁斯本土理论”都强调了黑人叙事的双重性。 美国黑人“双重意识”的形成与其独特的生存经验密切相关。正是那种被排斥又被吸纳的边缘人身份产生了美国黑人的“双重意识”。具体地说，“双重意识”就是指非洲裔美国黑人的两种种族和两种文化身份；它表现为一种心理、社会、文化上的分裂状态。最后，这种“双重意识”表现在审美上就形成了美国黑人文学特有的“双重声音”。用盖茨的话说就是：“说一件事而意指另一件事。”简单地说，就是指黑人文学所表现出的比喻性、隐喻性。 笔者将从莫里森文本中的三重世界入手探讨其文本中的“双重意识”及“双重声音”问题。 首先，通过重构历史，莫里森展示了美国黑人“双重意识”的形成。在莫里森的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到美国黑人历史发展的每一个踪迹——横渡大西洋或者中间通道、奴隶制、解放、南部重建、后重建、城市化、民权运动等等。黑人一方面被纳入到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当中；另一方面，又被排斥在工作、教育、文化等公众生活之外。被接纳的经验使得黑人有机会接触到主流文化并产生融入主流文化的渴望；被排斥的经验则使黑人不得不在主流文化之外寻求情感宣泄、价值认同的渠道，因此产生回归非洲传统文化的渴望。正是这种美国社会与文化的边缘人身份产生了美国黑人的“双重意识”。 其次，通过描写美国黑人的现实生活状况，莫里森揭示了“双重意识”对美国黑人的影响。与前辈黑人作家不同的是，莫里森的作品中不仅很少表现黑白直接冲突，甚至很少有白人出现，莫里森关心的是黑人社区的种种关系，如家庭关系、两性关系、个人与社区的关系等等。通过探究这些关系，莫里森揭示了双重意识如何影响了当代美国黑人的情感、思想和行为方式。 最后，在历史与现实的缝隙里，夹杂的是关于飞翔、鬼魂、柏油孩子、树、月亮等等的隐喻，从而构成了一个漂浮于历史与现实之上的隐喻的世界。如果说，历史与现实的世界展示了美国黑人被贩运到北美洲之后四百多年的真实经历和生活状况，那么隐喻的世界则指向遥远而古老的非洲大陆，象征着美国黑人的文化之根。美国黑人的双重意识只有落脚于黑人传统文化才能使黑人摆脱心理、社会、文化上的分裂状态，获得自我的自尊、自由与完整。 另外还有提及的一点是，莫里森文本中的三重世界并不是彼此分离而是相互交织的。历史与隐喻穿插于现实的讲述之中，消解了现实本身的稳定性、确定性，从而造成其叙事的含混、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