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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典是废名小说中非常突出的现象。只有在废名的作品中有较完整的可以由其回溯到前人某部作品或某个言谈的言语符号,才可以算作用典。这是本文对废名用典概念的界定。
本文第一部分从共时、历时等角度对废名用典的整体面貌作了初步介绍和描述:陈述了废名对用典的看法,从直接引用和间接引用,复引,情境或语词触发,活用典故等方面描述了废名用典的一般方式,从用典来源、方法的变化及有关直接引用和间接引用的一些内容考察了废名小说前后期用典的变化。
第二部分是对废名小说用典意义的讨论。废名有时通过改变典面的方法使典故符合他想表达的意思,更多时候是不顾典故的原义、常用义,将典故还原为典面上的几个组成部分,然后分别对这些部分赋予不同于原义的新义,使整个典故的意义发生转变。从被赋予新义的元素在整个典面中所占的分量看,废名或是全面地对典面的各元素赋予新义,形成意义的“一一对应转义”;或是部分地赋予其中一些元素新义,另一些未赋予新义的元素因与废名想表达的意思无甚关系而“落空”,它们有时也与所在语境形成某种隐约幽微的关系;或是废名只关注典面中一个非常微小的元素,它与他想表达的某个意思有关联,这时废名会对这样的用典行为加进很多解释;如果废名未作解释,读者找不到这个微小的元素与废名想表达的意思在哪一点上联系,就可能读不懂该处用典。但这种情况极少,废名会在语境中设置一些呼应、提示或解释的元素,使他的新义在语境中明朗。在从哪些方向发展新义的选择中,废名经常用“翻案”法和运用某个词的歧义、多义性。
典故的原义和新义由于废名想取得的表达效果不同,会出现置换、置放、并存等情况。典故的原义和新义在意义的远近及交互作用中发生种种复杂的关系,如“落空”和“隐含”元素的对照,虚实转化,原义新义交织生成等。通过讨论废名对典故发展出新义的方式以及原义、新义关系的讨论,本文认为,废名小说中的用典属于多义性的“朦胧”或“模棱”问题,不造成意义指向不明的“晦涩”,且废名明确地拒绝用典的“晦涩”。废名“晦涩”一说的由来或者由于当时人没有清晰区分“晦涩”和“模棱”的概念、误认废名在叙述中的省略或含蓄为晦涩,或者由于废名在《桥》第三卷中非用典部分的玄悟色彩和文言句式不易理解等等。
第三部分,在废名与传统文学的关系方面,本文认为,废名在小说中的用典与古代作家的用典方式不同。古代作家有尊古倾向,用典时经常赋予典故以寄托义;废名的用典平视古今,几乎不见寄托式的用典。从古今思想的联系上看,废名的用典让今人认识到古人也是生活中的人,对古人同情地理解,在精神层面进行深入交流;以“戏拟”方式将古圣先贤的重要陈述与日常生活的琐碎联系起来,将原有的价值判断转化成描写性文字。废名的“戏拟”表层是游戏,内层有严肃认真的悲伤。关于废名用典的审美特征,他关注“厌世”的文笔、“理想”的境界,以及女子美的中心价值、江南风物的背景。废名小说用典也存在一些不足。通过废名小说用典与庾信、李商隐的联系,本文总结了废名对两位前代作家的用典作出的三个创造性发展,即形成了“‘月亮-坟-嫦娥’·神仙故事”、“女子及其身边事物·大背景中的女子”、“夜-梦-笔(彩笔)”三个用典系列。
通过以上分析,本文得出结论,废名大量用典故字面义的做法使用典这一文学手法从古代的方式转化成了现代的方式,为古代典籍进入白话文语境寻到了一个大道;用典成为现代文学的一个内容,期待着后来者的创造性运用。废名对古人“同情的理解”及用典上的“戏拟”手法拉近了古人与今人的联系,打破了“进化论”的思维方式。废名沉浸于古代典籍的生活方式和情感方式也提供了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