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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的成就与地位无需赘言,对它的研究更是汗牛充栋,因为《诗经》所承载的历史记忆和文化内涵远远超过了一部诗歌总集,而婚恋诗更是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婚恋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原始的情爱力量极具破坏性,如何约束这种令人畏惧的存在,使其符合并有助于规范社会,是一个亟待解决却异常困难的问题。有周一代,历史正经历着这样一种复杂的断裂,同时却也是痛苦的孕育。礼乐文化与古老习俗之间不断的融合、碰撞和冲突,并最终实现了两种婚恋现象之间的转变--从习俗中的爱情转变为制度下的婚姻。然俗与礼本就是相关联的:礼本来于俗,礼最终也化为俗。我们将要做的,正是打破以往婚恋诗研究中以是否尊崇周礼为依据的二分诗作的格局,切实关注并考察俗是如何转而为礼的:一些习俗被剔除了,另一些则被保留在制度之中,丧失了它原始的内涵,仅仅成为某种抽象的礼仪,甚至被附加上新的含义。以下,我们拟从几个方面做尝试,以期推进对《诗经》婚恋诗这一专题的研究。
周礼的普及在地域上决不是平均分布的;在时间上也非同时施力,故各国都有斑驳难辨之处。所以,首先我们搜集了一组不同地区有关春季祭礼的篇章。通过细致研读和比较,归纳出在这些诗歌所表现出的仪式中哪些因素被保留、哪些被改造,而哪些又被摒弃,并深入地探讨这些要素背后的内涵所在,试图以此勾勒出从俗到礼的发展过程。二是通过静态的观察个别诗篇,我们发现其间大多存在习俗与礼制的双重性质,这是一种相对和谐的潜移默化的转变过程。因为礼制在中国社会中扮演着特殊角色,它对待习俗情感的态度从来是节制而非消除。节制是一种改良,消除是一种革命,政治可以革命,文化却只能改良。三是周礼下婚姻的缔结开始于一系列甚为繁琐的仪式,尽管这些仪式往往有着更为古老的起源和截然不同的含义,但却已被改造成某种更为合理的面貌出现。最后,从《诗经》几种典型的弃妇诗中,我们发现那些被抛弃的女子仍然没有摆脱礼教的约束,因为她们渴望的不是自由的爱情生活,而是社会的同情,是中正平和的夫妻正道,她们对自己丈夫的批判往往也只是从个人道德的层面出发,而没有认识到失败婚姻的深刻的社会历史原因。可见,此时的礼制已经完全处于上风,因为它再也不是受到批判的对象,转而成为人们追寻的心灵家园,而这也正是礼的真正悲剧性所在。
由此,周礼作为一种仪式性的社会规范一步步顺利的取代了古老习俗,最初的礼仪只是情感的一种表达方式,但随着礼的精神实质逐渐被礼的表面形式所代替,仪进一步成为礼的主要内容,在社会生活中所起的作用也越来越重要。于是,仪式越来越繁复,仪容越来越讲究,最终,方式变成了内容,并改造内容。而如此的解决之道,正可展现周礼这种韧性制度的特殊性,以及礼乐文化背后的文化内涵和我们民族独特的文化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