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疯”、以及精神旷野的流浪——论“原始强力”在《财主底儿女们》中的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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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翎是四十年代“七月派”小说家族的重要一员。在他的早期文学创作中,“原始的强力”作为一种朴素、强悍的冲动性力量和抗争本能,一贯被视为其小说的基本特征和终极追求。一九四八年,路翎的长篇巨著《财主底儿女们》由希望社将一、二两部完整出版,这被胡风评价为是中国新文学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并认为《财主底儿女们》是一部可以冠以史诗名称的小说。小说叙述了以蒋氏三兄弟等人为代表的青年知识分子在特定时代背景下所进行的酷烈思想斗争和血淋淋的人生搏斗,着力挖掘了“原始强力”在他们身上的寄兴、表现、以及各自不同的成因与深层内涵。 《财主底儿女们》中的金素痕与蒋蔚祖是一对灵魂与个性都受到强烈扭曲的人物。金素痕读过政法学校、懂得现代法律,敢凭借着“官僚的朋友”和“法律的条款”同豪门大户蒋家对簿公堂、争夺财产。金素痕表面看来极端贪婪、冷酷和自私,但其失常的权力饥渴与无法自控的野心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内心深处自卑情绪的畸形表达:她是以极端盲目和冲动的“恶”的形态对卑贱命运予以了还击;她的反抗尽管扭曲而邪恶,但却以人性“恶”的张狂嘲讽了封建礼教体系的崩溃,也反证了“原始强力”的犷悍与决绝。 相比之下,金素痕的丈夫蒋蔚祖作为蒋家长子,却缺乏一个家族权力合法继承者应有的果敢和魄力。他挣扎在对妻子的热爱、对父亲的愧疚、对传统生活伦理的眷恋以及对新的时代道德的惶恐与畏惧中,父亲的去世和妻子私情的暴露使他遭到了致命一击,长久的积郁终于爆发,造成了精神的崩溃和疯癫。然而正是这种理性失常后的“疯癫",使蒋蔚祖得以抛却一切现实羁绊,用充满兽行的疯狂向“正常”的社会秩序宣战、保全了知识分子的自我人格。他身上独特的“原始强力”表现为自然力与自然环境同人物心理所发生的深切感应,它使人在潜意识中增强对“力量”的信念,从而意识到自己的强大。 蒋纯祖是蒋家儿女在叛逆道路上走得最为果决而执着的一个。他从逃亡的旷野中洞悉了关于生命、战争乃至人性的秘密,人格得到了炼铸和成长。在“精神界底流浪者底永劫的旷野”上,蒋纯祖身上的原始强力得到了又一种抒发和提升。它不再仅仅通过基于本能欲望的“恶”和走向非理性极端的“疯”来进行蛮勇而盲目的反抗,而是在其间增添了相对理性的思考与对未来道路的探寻;与此相关的是,以生命为斗争武器的蒋纯祖是借助一个自己心造的“上帝”——“克力”,艰难然而高贵地完成了内心的突围。“克力”是他心中至真至善至美的理想化形态,它一次次在蒋纯祖人生抉择的重要关头提供了强大的内心力量,也因此而成为其精神上原始强力的重要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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