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1883-1960)从1911年辛亥革命出任山西都督,到1949年太原解放后赴台,统辖山西长达38年之久,并因此被称为“土皇帝”。那么他靠着什么进行统治？仅仅是靠武力,还是智谋？翻检史册之后看到,阎锡山统治山西并割据一方除了是依赖军事实力之外,还因为他有一整套统治思想,或者说是一整套管理思想。在这期间,他有章法,有政策,也有制度的建设。因而,从政治思想的层面研究阎锡山的村治,是本文选择的视角。　　从以往的研究成果看,多数大陆学者把研究重点放在阎锡山的军事活动与政治行为上,认为他既是一个反动军阀,又是一个政治上的投机分子。而台湾学者则是更多地褒扬阎锡山,甚至认为他是一位伟人。本文认为,学术研究应尽量避免主观性的偏颇,在评价历史人物时要尽可能地从历史实际出发,凸现研究本身的学术性。就阎锡山的一生来说,我们不能简单地判断为反动或是进步人物,而是要在客观分析他的思想与行为之后,实事求是地认识阎锡山这个人。而且,阎锡山在抗战时期的某些活动与行为不能概括他的一生。在他的政治实践中,有些地方不无特色,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典型者如村治。　　以往的研究者也曾就阎锡山的政治思想进行过分析,但是研究的系统性和认识深度尚有缺憾,没有从整体上对阎锡山的政治理念做出概括。通过分析,本文认为,阎锡山所有的政治行为都在被一个理念支配着,这个理念就是“实用”。无论是在他的言论中,还是在他的思想中;无论是在他的政策里,还是在他的行为中,时刻都体现着浓厚的“实用”色彩。也就是说,阎锡山政治思想最显著的特点,是贯穿其一生的、以“存在即是真理,需要即是合法”为指要的实用政治理念,这类实用政治理念一般体现在他的统治行为、制度、政策及思想观念之中。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村治的理论与政策是阎锡山实用政治理念的典型代表。本文形成这样的认定是基于以下两点的思考:　　其一,村级治理是阎锡山一生政治行为中卓有成效的举动,为阎锡山的统治实现了利益最大化,也为他的统治提供了稳定的基础。进一步说,构成实用理念的一个核心点就是注重“实效性”,村治在实现阎锡山的最大利益方面恰恰体现出了最现实的效果。对于村治的研究,可以为阎锡山在混乱时期统治山西长达38年的事实提供比较充足的证据。　　此外,就村治本身的效果而言,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现今学术界都有不少肯定性的评价,这些认识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佐证。　　其二,虽然实用政治理念贯穿阎锡山的一生,尤其在其处理各种政治关系时,表现得更为突出。不过,比较而言,村治是阎锡山政治活动最集中的表现,几乎贯穿他在大陆统治生涯的始终。它有一套完整的思想与政策,是阎锡山政治上的典型成果。所以,本文选择村治而不选择其它的政治行为,作为阎锡山实用政治理念的典型性研究。　　阎锡山对山西农村的建设既包括政治秩序的建立,也包括社会秩序的维护;既有细密的村治思想,也有详尽的村治政策。1917年阎锡山掌握军政大权后,开始思考建设山西的突破点。经过专家论证与自己的苦思冥想之后,他决心以村作为治理的基点,以“用民思想”作为治理山西的政策基础。　　马基雅维里(Niccolò Machiavelli)说:“要使一个新近当权的人能够获得巨大的荣誉,莫过于由他创制新的法律和新的制度。”①阎锡山似乎正是这样。也许是出于荣誉,或许更是出于积累个人资本的考虑,在实用政治理念支配下,阎锡山把他的思想转化为政策与制度,以使他在山西的统治规范化。　　而且,这些政策也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某些效果。这些效果一方面可以从史料中发现;另一方面,也可以从时人以及今人的评价中看到。本文对阎锡山村治的评价则是从“实用”这一理念展开的,而且利用了传统实学和西方实用主义思潮作为参照系。这是因为,阎锡山成长的年代,中国传统实学思想在社会政治思想领域的影响依然比较强烈,同时西方实用主义思潮传入中国,颇为盛行,阎锡山的实用政治理念无疑也会或多或少地受到这些思想的影响。本文通过传统实学及实用主义与阎锡山实用政治理念的比较,将使读者对于阎锡山的政治思想及其治理山西的历史功过具有更为清晰的认识。　　本文是在学界先贤研究基础上的再认识,在研究过程中,笔者力求有所创新,并略有收获。大体言之,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研究视角独特。尝试性地从“实用政治理念”的层面研究阎锡山的村治思想与政策。学界前贤已经有人使用“实用”一词来评价阎锡山,如学者贺渊就说:“阎锡山不是一个理论家,更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是一个十分务实的实用主义者。”不过,笔者没有见到从“实用政治理念”的角度来研究阎锡山政治思想的,这一点却是本文的选择。　　(2)在方法论方面有所创新。一般而言,研究历史人物普遍采用的是单一的历史学方法,本文亦无例外。不过,笔者在延续前贤的历史学方法的同时,又采用了现代政治学的方法论,特别是政治文化的研究方法。与前贤相较,略有新意。　　(3)在学术观点方面,本文首次将阁锡山政治思想的基本特征概括为“实用政治理念”,并做了比较详细的论证。同时,尝试性地将阎锡山的实用政治理念与中国传统实学思想及西方实用主义进行了比较研究,并指出阎锡山村治在现代社会的现实价值。　　此外,在资料的选用方面,作者注意到有些资料在以前的有关研究中涉及不多,利用得不很充分。典型者如《阎锡山日记》(十六本,山西省档案馆藏)、《阎锡山档案要电录存》(台湾国史馆,2003年)等等。本文则全面收集并充分使用了这些资料,使得本研究的依据相对更为充实,提高了可信度。　　国内学者林耀华曾说:“历史与政治是复杂的,以前曾经被公认的定论可以被怀疑,过去不以为然的因素也可能是突破创新的契机。”笔者正是希望通过本文的尝试,为阎锡山政治思想的研究增添一点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