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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时期的“华夷之辨”不仅存在于时人的思想观念中,其亦对现实当中人群与地域的华夷身份辨别产生作用。当时社会上存在有地域、文化、政治、族属四类华、夷区分标准;在秦汉“天下”体系内,不同地域、人群在身份、地位等诸多方面差异显著,“万里同风”、“远近如一”在当时只是一种理想或口号,有层次的“天下”、有差别的“政区”才是社会之现实,此为不同人群在各种情境下相互结合或分裂成新的群体提供了可能。以上两方面的影响,使得秦汉社会有着多种判断人群及地域华夷身份的华夷边界,且各种边界分别具有不同的凝固性与开放性,其存在及特征直接影响着现实中各族群间的身份判别与彼此互动。 此外,华夷边界的内在复杂性致使秦汉时期作为身份概念的“华”与“夷”具有不同的层次与内涵,其分别有地域空间上的华、夷,政治上的华、夷,文化上的华、夷,族类上的华、夷。而不同地域、人群在这些层面上的华夷身份并不完全相同。这样,天下之内的人群与地域便可分为在各方面均属华夏的“纯正”华夏人群与地域,在某些方面为华夏、某些方面为蛮夷的“驳杂”华夏或“驳杂”蛮夷人群与地域,在各方面均属蛮夷的“纯正”蛮夷人群与地域几个部分。 在对秦汉社会结构及各种华夷边界分析的基础上,结合东周时期的具体例证,本文将定义秦汉时代两种“华、夷之间的族群”:其一是处在历史进程中,开始由“夷”向“华”转变的族群。他们由“纯正”蛮夷开始逐步突破各种华夷边界从而渐次获取某一或某些方面的华夏身份,直到最后完全变为“纯正”华夏。在这一过程中,相对其原有与将有之华夷身份,他们无疑为华、夷之间的族群。其代表族群有匈奴、西域诸族、羌、南越,等等。其二是在多种华夷边界作用下,各方面华夷身份并不统一的族群。他们在不同情境与衡量标准下,可分别被归入华、夷人群之列。总体而言,其身份介于“纯正”华夏与“纯正”蛮夷之间。他们中的代表族群有徼内郡夷、蜀人及其他汉人边民、保塞蛮夷,等等。 对于以上两种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域、政治、文化、族类条件下身份介于华、夷之间的族群来说,其“华、夷之间”的身份都是通过与他者的互动而获得并体现的,其华夷身份及族群、政治认同也因互动的展开而发生着变易。本文将逐节对上面所提到的具有代表性的“华、夷之间的族群”展开具体分析,立足于对此类人群在同他者——华夏或更“纯正”华夏、更“纯正”蛮夷的互动中华夷身份及自身认同变迁之轨迹考察的基础上,重新审视秦汉各相关族群的历史。 总体而言,本文将分为两个部分:第一章主要阐述秦汉时期与华夷相关的理论问题。以华夷身份视角审视“天下”之内的人群与地域结构,提出“华、夷之间的族群”的存在,并分析促成其与他者互动,从而造就身份转换、认同变异的内在动因;第二、三章则将分别就两种“华、夷之间的族群”的历史与认同展开具体探讨。